• 2005-11-26

    [笔触]《瞬间·外婆》 - [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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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瞬间”,我要说这是我练笔的篇目。我可能会在一个很闲适也或者很仓促的时间里写上一篇,于是我无法保证它的质量,无法保证里面语句是不是有问题乃至有没有错别字。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关键在于我会在这些篇目里灌注我创作的一些想法和尝试,哪怕事后证明它们是很失败的,我也一个字不会更改。就像上次那篇《瞬间·孩子》,在我自己反复读后和小亮亮读后都一致同意开头的描写相当不对味道,没有让文字符合那个场景的感觉。我这个人可能太执着一些浪漫化的东西,而且喜欢套入实景,造成那种不伦不类。
        好吧,慢慢地探索,写散文的终级目标,我的,是史铁生。


                                             瞬间·外婆

        那个晚上接到电话前,我刚刚从晚自习的沉默中走出来。我端着浸满洗衣粉泡沫的蓝色塑料筒在宿舍阳台上扯着嗓门说笑,说累了,就用手胡乱地在水中打发衣服,开始专心吹我的口哨。湿漉漉的拖鞋和着走调的音乐嚓嚓作响,然后我的头脑会堕入一片空白,只余下那永远吹不得如交响乐正宗的旋律和洗衣水翻滚入盥漱池哗哗的轰鸣。
        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辉辉接了那个电话,摆下话筒发出沉着的声音,陶醉,你的。听罢我同样沉着地把筒搁下,手在手臂上随便擦擦,走过去顺势地把话筒抡到自己耳旁。
        我说,喂你好。这是我从小被父母叮嘱了第恩遍时开始形成的标准语言,哪怕对方是我妈。然后我妈的声音淡淡传过来,失去往日那种兴奋的情绪,只是很淡很淡地问我睡了吗,我说唉呀早着呢,然后她说嗯,说外婆死了。
        我没说话。
        事实上我在那一瞬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微微张开口,然后口腔到喉咙的空气瞬间冰冻起来。那一瞬间电话筒碳盒中的所有粒子都纷纷沉默,有一种东西轰然从它们面前冲过,它们从来没见过,于是它们决定安静地想一想。
        话筒沿着我的耳廓滑下了一寸,然后我重新抬起它,问,什么时候的事?
        清晨五点多。
        哦是清晨,我想象衡阳淡铅灰色的清晨,窗帘被掀开一块,泻下郁色的光线最后照耀在外婆的脸庞上。那张脸庞我一直都记得的,尽管我跟外婆从来不是什么很亲的感情,但她的确是我熟悉的一个人,从很小的时候她和外公带我长大时就熟悉她的声音和脾气,然后长大了听母亲讲了外婆小时候出身千金的故事,知道她身上种种毛病都是小时候娇生惯养的生活习惯造成的。
        所以我与外婆间永远横亘一条沟壑,除了一个老人对孩子最本能的喜爱和关怀,再没有任何思想上的桥梁。一会儿后我放下了电话,我有点恍惚和不自在,然后我定了定身子,轻轻向右侧过去,是北方。
        我鞠了三个躬,我知道有一种力量按住我的身体,让每一下能足够的深。
        那一个瞬间我碰触到人类文化中千古绵延的感受,在生命中第一次知道一个所认识并熟悉的人离去,知道往日认为理所应当看到的音容笑貌将从这个世界烟散到另一个空间。人类很早创造了这个词汇,从小到大我一遍遍地阅读并思考关于它的问题,却直到今天才恍恍然间知道它是什么。
        人类说,它叫死亡。
        母亲一直很厌恶我常在她面前提一个死字,她生气,我便以哲学家的姿态嚷嚷这是宇宙最朴素的真理,这是必然和理所当然的历程。我说我要有爱因斯坦那种豁达,明白死不过是一个人消失在其他人的时间参照系上。现在我知道外婆死了,我知道许多年后我再回老家时将看不到那张面孔,像抽去我生命相片里的一个景物。我知道这就类似那个时间参照系的比喻,可我不知道爱因斯坦对物理纯粹的信仰是不是抑制他在写下这个比喻时微微地苦笑。
        我又开始揣摩那样一个未来,想象所有我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去,我爱的我恨的,都从眼前的景致中一个个被剥离。那个时候我想必是老了,我坐在秋天金黄色的树下,默默翻看我皱纹满布的手背,听着最轻的风声推着叶子簌簌地响。我坐在最旷寂的原野,抬头是满天的星辰,我在最深的夜里捡起人生所有的碎片,然后再也于世上找不到它们原本的形象。
        那个时候,我是否会彻骨的寂寞?
        我转过身,面向南方走进阳台。我默默端起我的桶,沉沉把手按进水中。有人问我出什么事了,我说没什么的,我说外婆死了。
        我掀起筒,便流泻下哗啦啦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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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爷爷S的时候,我只有三岁,所以还不知发生什么事,现在,还会偶尔想一下。好像,还没到过他墓前拜过,高考后,又多一件要干的事了。我常常会想象,身边的亲人离去时,自己的感觉,但是每次想完,都又愧疚感,我是万不想他们离开我,即使,他们有时对于我有多烦心。那天看了篇文章“睡得多会肥,睡得少会死得早”。我问在身边走过的人,让他们选择,暴龙、YYC,好像还有生委吧,无一例外,都选择前者。看来你也会哦~但我偏偏喜欢后者,怕肥确是其中一个要素,毕竟被人笑了那么多年,很厌倦了;我更受不了看着朋友们一个个离我而去的痛苦。在当年蜡烛与烟花的选择中,或许我已经在心里选择了烟花(狮子座的劣根性)。不过死得太早也不好,我答应了别人六十岁那年做一件事,起码让我实践我的承诺吧!——Khaki
  • 看了这篇《外婆》,突然涌现一种触动。那种感觉,很熟悉,却似乎又有点距离的朦胧。哦,对,那是5年多以前第一次看你文章时的感觉吧。虽然那时你的文笔对比现在显得稚嫩,思想比现在也单纯很多。人越大,思想越会垒起层层的屏障,时间越久,心灵的距离越发遥远。将来几十年以后,当我们都垂暮之际,我是否还会有读你文章的那种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