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12-11

    [笔触]《瞬间·春之声》 - [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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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春之声

        我看到夜色如墨没有褪色的痕迹,风声窸窸窣窣地打在门上,像刀子轻敲着乌金色的酒卮。
        我在凌晨的六点十分走出宿舍的大门,陷入彻骨的冰冷中。在我行走的路上有幽黄色的灯光,它们随我的脚步旋转着角度,如泛黄的卷帙在晚风中掀起一页又一页。我走进饭堂,要了三个煎饺和一碗滚烫的豆浆。吃东西的时候突然我又一次洞察了生活的模式化,顺便亲身证明人专心吃东西时就该面无表情。所有的无聊的探讨后我把豆浆一饮而尽,端着盘子站起来,迈开的步子没有尺寸之差。
        关于约翰·施特劳斯和圆舞曲我懂得并不多。我只是在走出饭堂的一刹那有种隐约的感觉,让我突然想象无数把琴弓架在弦上的瞬间岿然不动,想象指挥棍在空中翻过一个小小的角度,定格。
        然后那一声就激昂地滑下来,一个手势牵动无数把弓跳出铿镪的舞步。嗯,这就是《春之声》,告诉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得起床了。
        我是第一次在这样一个时刻听到《春之声》的,在我下决心要抓紧时间直到要命之前,那是不可能的。我在昏漠的天空下一个人走,沿着长长的甬道,身旁闪过一个又一个灯状的扬声器。我听着那么华丽的旋律在呼呼的风声中如若噤声,便想到一种寂寞,一种苦涩,然后风声汹涌直到我连旋律都快难以分辨。于是我干脆什么都不想了,只是走,看到远远的拐弯处有光秃秃的旗竿。
        我转弯,身子右侧,手在口袋里紧捂着。我说,那一天的早晨真的很冷。
        冷得我在那个瞬间怔在了那个拐角。体育馆棕红色的砖瓦鳞次栉比地在我的视野里蔓延开来,然后我分明看见小提琴的轰鸣顺着它们如大海的波涛恣肆洋溢,又在远方漂亮地回旋,把我彻底地包裹在梦中。我真的以为风在那个瞬间淌成了春天涓细的小流,金色大殿里有柏林爱乐的人们翩翩而动。我瞠目四顾,都是,每个角度都是,都是《春之声》。
        声音在楼宇间反复起舞,维也纳森林的春天融尽了所有的雪。弓与弦擦动的每一次振颤,如鸟鸣,如溪涧破冰,和着华尔兹磅礴的浪漫,催促我的脚步轻曼向前。我听见枝丛抖落雪水的簌簌,我听见春风擦过叶间的脉脉。我再往前,便听见春天所有盛大的欢呼。
        那个瞬间我的手在空中划着最欢快的拍子,全然不顾冰冷的空气浸透掌心;我竭力地张开五指,想象激情就是这么点燃一具躯体,想象西伯利亚的松林也会有春天的声音去点亮最寒冷的景。
        我最终瞥见了不远处的树。我在渐明的天色中看见它清瘦的影,那儿秋天的叶子刚刚落尽,这只是冬天的开始。
        哦我说是吗。我笑着,身体转进教学楼的瞬间,脚步划完最后一个四分之三的拍子。我说是吧,我说,也许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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