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06-16

    [笔触]《回忆之夜·下》 - [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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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多芬与柴可夫斯基
        要不是汪洋,我怎有机会去认识巨人?
        我怎有机会对我八年来聆听音乐的历程作一个交代,让我最终有资格踏入古典音乐的殿堂?
        这个在执信高考失意来省实复读的朋友,总把他的才华藏在沉默的外表下。能和他那么多次长久地谈心,实属我的荣幸。
        而要不是他,我怎有机会得到心灵又一次的救赎?
        如今,贝多芬将永远是我生命中的搀扶与力量,而柴可夫斯基就是我的心。

        我不可能听不懂《命运》的剑拔弩张,正如同我不可能听不懂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泪流满面下的得意洋洋。
        我认为卡拉扬带领他的柏林爱乐演奏贝多芬的交响曲,那是天造之合。因为君王,两个人的身上都写下同一种气质,君王。所以当卡拉扬伟力非凡的指挥棒在我的想象中牵引着无数把小提琴张力勃发地横扫《命运交响曲》所有旋律,铿镪霸气不留任何余地,我都会想起贝多芬,这个一生苦难、贫穷和残疾的人,这个交响曲的皇帝。
        上帝明明给了他一生的不幸,他却用这一生来讴歌欢乐,让我很久很久都不能理解那该是怎样一种坚强。
        他的《英雄》里还是那样年轻的盛气,他的《第四交响曲》里还是那样轻盈的肆意,他的《命运》再沉重也依然包容桀骜不驯的欢乐,他的《田园》无疑不应该诞生于悲惨的人间。
        罗曼·罗兰说,这是因为《第七交响曲》之前,贝多芬还有爱情。
        所以贝多芬狠狠地醉在他的颠狂如酒徒的《第七交响曲》中,让我在那些管弦轰鸣中目瞪口呆。然后在第四乐章里我直截了当地拍案而起:这像极了疯子。
        我知道那种疯狂,那种疯狂里没有包含哪怕一丁点儿的哀怨和不满,那种疯狂只能属于君王,可那个君王又是多么哀伤。
        于是我听见《第八交响曲》中气势万钧的诙谐,我仿佛听得清贝多芬正用他干燥尖锐的声音在念致埃尔德迪夫人的信:“我用痛苦换来欢乐。”
        是欢乐,没错,不是别的就是欢乐,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一首《第九交响曲》。
        一个人永远可以道听途说,可以从各种泛泛而谈的夸赞前知道这首交响曲,知道一个叫贝多芬的伟大音乐家谱写了这么一首惊世骇俗的交响,知道里面有一个旋律叫《欢乐颂歌》。
        可如果没有听过,或者听过却无法理解,你就永远想象不了在那尚处于意大利歌剧浮华风气统治下的维也纳,在那个金色大厅里,人们在贝多芬聋耳的身后痛哭流涕,掌声轰鸣,持续三十分钟。
        纵然他还想写下第十部交响作品,他已经倾吐他的一生了。他的坚强不屈,他的才华横溢,他的霸气与桀骜,他的温柔与浪漫,他的脆弱与伤悲……全都融化在一个小时的声音里。我聆听它们,就感到肺腑与五脏间都是他心灵的光辉,我就想拥着他年迈的肩膀哭喊:你是天才,你是天才!你是天才!!
        所以当我隐隐察觉高考将一败涂地之际,我就告诉自己贝多芬还在,他存在于我们的历史和人类文明最灿烂的痕迹里,他的音乐将响彻我们今后的岁月,而这是每一个平凡的人类的荣耀。
        所以只要贝多芬还在,任何的困苦与悲伤就只能压迫我,不能打败我。

        可柴可夫斯基,他在他的音乐中那样毫无保留地袒露他的情感和伤感。王蒙说得对,他是真正催人泪下的音乐家。
        我爱他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无法自拔,在我仅仅半年的古典音乐欣赏中,我将这首曲子听了不下两百遍。这是一首极难的曲子,在柴可夫斯基自杀未遂并完成它之后,它被公认为是无法用小提琴演奏的。终于有勇敢的小提琴家尝试征服它,然后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里被骂了个满堂彩。
        “我甚至可以从音符中嗅到臭味!”这是当年维也纳留下的精彩乐评。
        一百多年后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种情绪与性格,属于柴可夫斯基的,在这个乐曲中竟然得到那样完整地袒露,不留余地。这是不可能为那些安常处顺的人,那些享受尽温柔与欢乐的人所可以忍受的。
        所以我在一个大风的傍晚,在课室外孤独的走廊上彻底地听懂了它。班上的同学尚在为有人用手机将我聆听音乐时的样子照下而嬉笑不已,我已只顾面对苍茫的夜色用手指的振颤追随小提琴的声音。
        是的我承认那像个疯子,那让旁人觉得怪异和不可理喻,但唯有这样,对,用手,随旋律随那所有乐器扬起来,我才可以设身处地地体会演奏者的感觉,明白那些旋律曾经是怎样从作曲家的笔尖流淌而下。
        我才有机会在未来,也能尝试拿起一把小提琴。
        这些姑且都当作呓语,真实的是柴可夫斯基。我总是觉得他的曲子为我而写,否则你说为什么,在我伤心到极处时,他的旋律总能托起我的心?
        就像《第五交响曲》第二乐章里那个俄罗斯寥寂的雪夜,大提琴拨弦一声一声在西伯利亚的寒冷中写满苍凉;就像《第六交响曲·悲怆》,情愫奔涌无可遏制,长笛划破寂夜留下余音绵延无尽的温柔……
        只有在那里面,我心中所有的伤痕才可能得到安抚,我才听得懂,年轻和爱情,以及关于它们所有的宽容。
        也只有在那里面,我才可以从容地走进,并走出我的回忆之夜。

        汪洋对我说,这样看来你倒有点像柴可夫斯基。
        我说哪止有点,我早已觉悟我是柴可夫斯基性格不够极端的体现。
        这或者是笑话,但有一点必是确定:我的心,我这颗可怜的心,给我的高中带来无尽烦恼与伤害,让我终究不可能学会那个叫考试的东西。
        然而也正是这颗心,让我懂得创造力的神奇与伟大,让我对爱情和生命有永不熄灭的热情,让我对这个世界和宇宙有无穷无尽的渴知,让我天生就不缺乏对苦难的怜悯。
        我问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无须解释为什么,请先告诉我这算是什么?
        于是我便能常常听见史铁生遥远的声音,如他笔下的那个园神,一遍一遍耐心地向我叮嘱:
        孩子,这不是别的,这就是你的罪孽与福祉。

                                                历史
        我的福祉里,必然包含一个叫历史的词汇,必然包含我对我的民族的感情。
        正如在数不尽的回忆之夜里,我一次又一次想起我笔下的人,想起那个叫枫子轲的年轻人,提剑孑然而立在一个叫战国的苍莽岁月中。他站在大秦国的旗帜下满脸都是淡然和冷漠,只有那么少的人知道,他的心是如此火热和脆弱。
        我总是在想,是他在替我讲述我的心和历史。
        我忘不了《三国演义》,一部几百年丝毫不曾被中国人遗忘的杰作,给一个五年级的孩子打开了心灵的第一扇门。我在生命最懵懂地时候闯进那个世界,很多年后我知道那根本不算历史,可我从中读懂了历史。
        从那时候我开始明白理想,明白命运,明白一个又一个人的伟大身后是多少的悲哀和无奈。也是从那时候我才发现,在我的身后,在那些已经一去不返的莽莽时光洪河中,该是藏着多么巨大的故事,藏着多少属于人的悲慨!这就像江南萌发创作《九州缥缈录》的念头。他从《后汉书》中看见王莽,便想象这个野心勃勃不屈服的人,在乱兵杀入汉宫时他以皇帝的盛装端坐在龙位上,胸前配有礼仪用的匕首,按照北斗的方位持续地旋转着他的座垫,确保他以君临天下的尊严死去。
        对于这个在史书上被贬损殆尽的人,江南却发现他的思维不能洞察这个人的厚度,一切的语言在一个人的本质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对的,就是这样,历史就是这样,像曹操、像李鸿章,甚至像袁世凯,还像我要写的白起与范雎,像秦昭襄王嬴则,像廉颇与李牧,像吕不韦与李斯,像春申君与嬴政,都是这样。
        所以我就是这样,在那些枯燥的文字中找到一种超乎想象的美。
        可能那都是悲壮的美,都是伤心的美,但我告诉自己生命就是探索美的过程,如果那是美的,那于我的心就是没错的。
        而历史,不会像我想象得那么简单,也不会像我想象得那么复杂,它常常是戏剧化的,也常常是弱智化的。
        只有多面化,只有多层次化,才是对历史最好的表达,才是对这个宇宙无比复杂的因果与非因果律交替演绎最好的诠释。
        于是从明白历史开始,我开始明白我的民族。
        每每有人跟我提起出国的事情时,跟我强调在孩子小时就送到国外是不错的选择时,我对他们摇头,我说那太可惜了,对于一个流淌中华民族血液的人来说那太可惜了。
        他们都不理解,以为是我年轻气盛。
        太多太多的中国人根本不理解他们的历史,他们记住的常常是数字和屈辱,甚至连这些都没有,他们怎么才能明白我们的历史和我们的文化中包含了我们这个民族多么伟大的性格,这性格是多么需要时间来锤炼,这性格又是多么能够屹立不倒。
        而大洋彼岸那个年轻的民族,过去总觉得历史的缺失是他们共和体制最大的幸运,现在才发现这其实也是他们最深刻的悲哀。

        我要寻找的美,总要是最永恒的美。
        所以我热爱古典,不是因为我看不起现代,是因为现代在某种程度上不可能具备古典的深刻和亘古,正如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是在瓦格纳和马勒前赴后继的修改和调整之后才有了今日辉煌的效果,时间的跨度是人类文明无法逾越的沟堑。同样的我不常听流行音乐不是因为我不懂,而是因为太懂,太多太多的流行是可以这么被轻易听得明明白白,最基本的思索都不需要,而一个没有思索便得到的答案,可以值得多少年的品尝?
        就像最先进的混音器效果,不可能真正拥有黄钟大吕青铜色泽的遥响。
        这便是我爱恋历史最根本的原因,她的美是不可能褪色的。
        所以我也开始向往欧洲,我在我们民族发黄的书卷中孜孜不倦地探索时,我的心里同样有另一片天地,属于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那个文明。坦白地说我是多么渴望将来能赚得满体钵金,这样我就可以去我魂牵梦萦的维也纳和罗马,去柏林去巴黎去伦敦,我想走进哥特式的教堂抬头看那望不尽的穹顶,亲耳聆听那些古老的吟唱,我想亲眼看见达芬奇笔下的微笑和米开朗琪罗的上帝,想亲步踏上亚历山大与拿破仑的足迹。
        我总想从历史身上读懂我们的文明。

                                                  终
        那么,我该开始我的旅程了,我的回忆之夜必要有一个尽头。
        我依然记得在高三最后的岁月里,回忆之夜的浪潮一股一股扑面而来,那种感觉是无比痛苦的,因为我的心已经盛开得太大。而我面对的是,是那个叫应试的东西。
        所以我就是失败者,不折不扣,我永远在与自我战斗和纠缠,却永远是一员败将。因为我竭尽全力让自己去麻木,去专心地做题,却一旦在遭逢到那些让人心为之震颤的美丽时,就瞬间土崩瓦解。
        每个人的心灵都是一片尸骸遍野的战场。我老是不记得这是哪个聪明的家伙说的,反正他是说对了。
        这就是为什么,像高三一个平凡和庸碌的早晨,我在Khaki打开电脑,播放一段《费加罗的婚礼》(片段)时差点痛哭一般。因为那是莫扎特啊,我告诉身边那些莫名其妙看我的人,你们没听见吗,他是莫扎特啊!

        你明白吗,明白我吗?可似乎,连我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了。
        我唯一理解的是,学习。当所有的分数与考试离我远去,我才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繁忙,因为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无穷去尽,庄子说“吾生有涯,而知也无涯”,却有多少人知道他下一句便是“以有涯逐无涯,殆矣,以为而知者,殆而矣已”……
        知道吗,就是告诫你不要傻呼呼地用你可怜的生命来追求无限的知识,无为,懂吗,要无为!
        我说,靠庄周同志你真搞笑,当然还包括那些千百年来断章取义的人们。
        我怎么可能因为生命的渺小而退缩?我从小就睡在床边的书堆上,我整个生命就是它们铸就,从黑格尔到爱因斯坦,我将毫不畏惧。
        我只希望神明给我一个机会,如我一次次在学校走到那面灼目的五星红旗下时,我抬头望它,虔诚而专注,我轻轻向它祈求,给我一个机会,请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这就是我对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誓言。
        如此,我便可以在我的回忆之夜中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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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是庄子说的 不是老子
    回复怪石说:
    汗……确实错了,这话是当时高三看完《中国哲学发展史》而留下印象的,不小心记错了……真是抱歉,即改之
    2007-08-20 20:17:08
  • 听着如月华流水的小提琴看着一行行不断对自身进行深思对生活本质追求不懈的文字想起那段段风雨兼程一起走过的高考路不觉一阵阵思绪涌上心头.痛苦只是一时梦想伴你永远.坚强激情渴望与你同在.愿你自由地飞翔吧.健伯PS新手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