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09-04

    [笔触]《轩辕剑史·战国篇·咸阳往事(片段)》 - [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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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放弃了,在十天的时间内赶完愈三万字的小说篇章。
        我终究是个急性子的人,这种性格不适合文学创作,尤其是长篇作品。而我现在明白自己还是要宽容地对待自己,既然《缥缈录》的每一个篇章,江南都可写上数月,并且反复修改,那以我的水平我能急什么呢?我本想在开学前完成完整的《咸阳往事》,不光是内容的完整,也是一种精美的完整,为后面章节的创作奠定一个规范。现在发现这太难了,为了一个速度我的很多描写会显得苍白和单薄,有一些东西实在是需要时间去反复琢磨和字斟句酌的。
        为了速度我也会陷入迷惘。一是我想我是个与正统文学与史学训练无关的人,我拼尽全力地去写反让我怀疑自己将来的归宿。二是最近读了些文章而生出些反思,我想我的笔下的东西真的还有待成长,我应该让它们慢慢流淌在一个较长的岁月里,等待我的成熟。
        所以我放弃赶稿填坑,我要持久缓慢地去写它,不挤占我大部分的生活。我不用担心,这是个关于历史与科幻的故事,它不会过时。黑泽明的电影普遍在谈论“欲望”,看得我也得一遍一遍反思自己的欲望。所以我终于想明白,我是那么想给逝去的三年一个交代,三年前的今天我完成一个叫《轩辕剑史·三国篇》的幼稚作品,开始狂妄地构思一个叫《战国篇》的故事,三年后我想告诉那个三年前的理想说“我真正开始了”,我对得起三年来读的那些书,对得起高三我啃完的《战国史》,因为我可以写好《战国篇》了。
        这就是一个欲望,现在我觉得它是不必要的。我决定把《咸阳往事》的一部分贴上来,我把它称为“第一稿”,给身边愿意读的人看一看。虽然我估计这只是这个篇章的四分之一,但我想在我拙劣的文字前有耐心读完的仍是少数。而我期望这个少数无论如何,能给这个“第一稿”一点看法,不要虚伪的盛赞,只听真心话。另外要感谢聪明的废废同学,帮我一起琢磨文中几段自己写的文言文是否恰当,让我这个高考被语文拖后腿的人能多少放心。
        如今我觉得我的确是真正开始了,不过路很漫长。
        (江南的“历史”穿插很好用,所以我就用了。《末代皇帝》的音乐不错,所以我也就用了)


    轩辕剑史·战国篇·咸阳往事(第一稿片段)



        他远远闻见了芬芳。他想春天终于是来了,王林中的紫玉兰花该开遍了树丛的枝头吧。浅红修长的花瓣高耸如若双掌相合,再过一些时日,在更深的春天,它们一瓣一瓣地翻开,将袒露一片雪白。
        白起踏进王林,秦王的侍从正欲启声,被他轻轻挥手止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他的战袍与甲胄,这不符合咸阳宫的规矩,但秦王很久以前就说了,武安君在这里行走可以像在大营中一样。白起看见秦王站在不远处一棵玉兰树下,雄伟的长袍直覆到鞋屐,只留给他一个漆黑色的背影。
        “大王。”
        白起跪下,正声道。
        秦王不去理会身后那个年长的将军,只是细细打量着跟前开始抽芽的树木。清晨的光芒正穿透枝杈间的每一寸罅隙,让这个同样年长的秦王仿佛看见黄金色的利刃正锐不可当。
        “太叔喜跟寡人说,寅时你准时踏进了咸阳城。”
        “是。”
        “现在是卯时,寡人昨夜见了王龁后就一直在这,你也算让寡人恭候多时了。”
        “微臣岂敢。微臣只是去办好一件事,大王举棋,落子当踏实。”
        秦王回过身,漆黑的王袍随之一动。白起这时候抬起头来,看见秦王胸前的衣衽鲜红如血,在一片黑色中愈显狰狞。
        “你说,寡人举什么棋?”
        “伐赵。”
        秦王眯着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硬朗地笑起来。他的笑声如他满头的银发般充满了粗砺的质感。他大步走到将军面前,脚步丝毫没有年老的迹象。
        “很多年前那个人说你不声不语但你总是在洞察,说战场上最可怕的人莫过于此。”秦王俯下身,双臂有力地扶起白袍将军。“攻陷野王之前你就知道了寡人的想法,否则你回到寡人身边,又怎会只比报捷的快骑慢上半天?”
        “白起的心思,大王是了解的。”
        “不,你高估寡人了。当年若不是那个人,白起,寡人从来就没有机会了解你。”秦王盯着白袍将军沉默的眼睛,缓缓地说:“而你,你就真的了解寡人吗?其实你总是在了解战争,但还不了解人。”
        秦王嬴稷突然望向东方,胸腔中翻滚起一层灼热。
        “你不知道啊,寡人等得太久了。”

        “由咸阳东下,取渭水舟行,向东折北至汾阴,再折东至新田,左庶长王龁的军队会在那里上岸。”军图绘在一块精致的木板上,秦王的手指沿着军图上蜿蜒的河道滑行,停下来。“寡人和王龁计划在临汾附近设下防线,你看如何?”
        白起不语,与秦王相对而坐,用左手支住下巴。

        王林中的石制案几安置在树木稀疏的开阔处。秦王嬴稷亲政后召集工匠重塑在秦武王年间被推平的王林,他不要精雕细刻的东西,只要求树木自然地生长,稍微有意地留下空地,设置与咸阳殿同样规格的石制案几。
        “请大王告诉微臣,大王是准备在那个漂亮的园子里与群臣宴饮吗?”当年有随武王征战的老将当朝向秦王诘难。
        “王林自孝公以来有历代先君开拓,惟独先王不喜,辟为武场,毁尽林木。卿所见,穷兵黩武者乃当至此?”年轻的秦王用鹰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个老将,突然浮起一层笑意:“寡人好花木,也好杀戮,议战伐于王林,岂不乐乎?”

        “可以再向东一些,沁水,端氏城。”
        白起伸出左手,指向地图上一处显著的标记,那是春秋时晋国的大城。
        “设防的中心在这,侧翼不远就是驻扎野王的军队,这样可以全力向东猛攻。”
        秦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依你所见,我们能攻到哪里?”
        “赵奢不在了,棘手的惟是廉颇。廉颇是老将,我们可以突破一时但再难深入,微臣估计大致会止步于此。”
        白起又指了一下。
        “长平?”
        “长平。”
        秦王眉头轻蹙,缓缓立起身来。
        “寡人是不是应该让你立刻去替了王龁?武安君,天下没有人挡得住你。”血红色的袖襟猛地被甩向身后,秦王侧过脸。“你必须明白,寡人要的不是区区百里之地!寡人要你杀破那个长平,要你杀过漳水,杀进邯郸!”
        “寡人,要亡赵。”
        那时太阳已经高升了,秦王的脚下拖曳出一个高大的影子,白起仔细看去,地上一轮清晰的脸廓像重剑咄咄逼人的锋刃,没有被时光消钝半分。这时有了风,白起闭上眼闻了闻,紫玉兰的芳香已经落满了整个王林。在这种味道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死尸的腐臭了。
        “大王可还记得蔺相如?”
        秦王宽阔的双肩微微一震。他的眼睛每况愈下,但他现在还看得清:一个赵国的使者高举和氏璧倚柱而立,怒目而视,身后秦国的群臣无不慌乱,只有一个沉默的将军的脸上写满一种他未见过的忧虑。
        “当年大王可以杀他,而大王终究杀不成他。”
        “闭嘴。”
        秦王狠狠吸了一口气,转过头低视着白袍将军。
        “寡人记得的东西,你未必记得。那年赵武灵王赵雍诈作赵国使节踏入咸阳殿,潇洒从容地观察寡人的举动时,你还只是军中一个无名的小卒罢了。”
        白起不做声,眼光低垂,落在军图上一动不动。
        “阏与战败后,寡人尝到了不懂得忍耐的苦楚。如今快十年了,你觉得寡人,还应该再忍吗?”
        “再等等。”
        “武安君!你让寡人在哪等?在这咸阳宫里,等到走不动的那天?!”
        “长平。”
        白起抬起头,抬起他唇上厚重的两撇铅白色的胡髭。他毫不避讳秦王的眼神,那双年老锋利的眼睛不能撼动他,那张刻满皱纹如刀刃的脸同样不能吓退他。
        秦王不再说话了,只冷冷看着眼前的将军。
        “只要廉颇在,王龁去了,微臣去了,都是一样的。大军在外,补给遥远,锐气仅在一时,这点廉颇不可能不懂。”
        “他知道强弩之末,难穿鲁缟。而他统驭下的赵军,大王可当成鲁缟?”
        “哼,寡人不信。”
        “大王无妨让王龁去试试,先落一子。微臣说了,大王只需再等等,再举棋,再落子。其实这个,大王不应该问我,该问范雎。”
        将军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反是眼前的秦王怔了一下。嬴稷细细看着这个将军的脸,看那个淡然表情,他想不懂,几十年的岁月在一个人身上留下的痕迹竟是那么的浅。一种怀念的痛楚这时候漫上心头,他觉得在这种感觉面前,很多东西都不重要了。
        “寡人不是明君,寡人至少也是半个暴君。这满朝文武中,除了范雎,敢跟寡人这么说话的也只有你武安君了。”秦王的颜色缓和下来,唇角竟有了一丝笑意,仿佛念起很多的往事。
        “白起,你说很多年后,大秦的史官会记得有两个老家伙在这春色盎然的林中,高谈倾国的杀伐之事吗?”
        “大王,”白起也笑了,“微臣想,史官们只会记得春天来了,而那年的春天,正是用兵的良季。”

        嬴稷一个人在那张铺着军图的石案前坐下。他望向林中的小径,感觉武安君的身影还没有走远。他自幼是个不喜欢被束缚的人,不让侍从紧随其身,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生活被谁来摆布。如今他可以感觉到侍从们隐约的影子就在不远的地方,他们可能端着他的早膳站了许久了,可他不饿,他只想睡上一会。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他知道他会睡得安稳。
        年迈的秦王抬起手,支住额头。他黑色的王袍垂下来,衽襟上血红色的夔纹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暗淡。一片浅红色的王林里,春风烂漫,紫玉兰的花朵像青铜的酒卮绰立枝头,正弥漫着醉人的香。


        三十四年前,
        公元前二九六年,秦都咸阳。
        
        秦王嬴稷继位后的第十一年,咸阳陷入了一个寒冷的秋天。北风早早地在关中肆虐,枯黄的叶子落下如雪,在城外的驰道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每天都有快马以骇人的速度自远方而来,马蹄踏起落叶纷飞,在萧索的风中留下一道转瞬被抹去的痕迹,消失在咸阳的东门。
        街口的老栎树已经落光了叶子,黑魆魆的枝丫在惨白的天色下愈见分明。树下有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爬地的落叶翻滚而起,一层一层被推积到门前。老妇提着木帚开了门,扫去门前的叶子,抬头看见瘦骨嶙峋的野狗正远远冲她狂吠。
        一骑战马冲出街口狠狠打个转身,呼啸而过。巨大的蹄声让妇孺们纷纷出门探询,受了惊吓的老妇目瞪口呆,望着一路烟尘渐没在天边咸阳宫的脚下。

        “大王,诸侯们的军队开始撤退了。”
        年轻人说完,把刚刚从骑士手中接下的书简双手递上。他只是这么一个姿势,很久都没有人去理会。王林的秋菊残乱一片,破碎的花瓣满地都是,在他眼角的余光里奄奄一息。
        “太叔喜,”年轻的秦王背对着他,乌黑的头发在头顶盘成圆髻。那发簪像青铜色的长剑,没入在漆黑的剑鞘,贯穿髻心。
        “你说实话,寡人是不是个庸君?”
        “大王,魏冉将军带着防守函谷关的十万的主力,今日午时之前就可以回到咸阳……”
        “回答寡人。”
        太叔喜摇摇头,收回手中的书简。
        “大王,不是。”
        年轻的秦王便再没说话。他缓缓扬起头,从枯秃的枝杈间去看苍天。他抬头的姿势像一个人仰天长叹,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除了秋风,那是绝对的寂静。

    [历史]
        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孟尝君田文,曾被年轻的秦王拜为丞相。
        然而仅仅一年,赵国派楼缓入秦为相,秦王三思,决定罢免孟尝君的相职,并试图将其拘杀。孟尝君狼狈不堪,依靠门客中的“鸡鸣狗盗”之徒侥幸逃出函谷关,回到齐国。
        被罢相而归的孟尝君重新成为齐国的相国,他见到齐王的第一面就笑着说:“秦豺狼之邦,王心头之疥也,臣蒙王恩,当为医之。”
        于是在孟尝君的合纵下,齐、魏、韩三国联军由齐国名将匡章指挥,兵临函谷关。匡章令大军屯驻,彻底封锁函谷关,切断了秦国与中原最重要的道路。
        在这场持续了整整三年的战争中,秦国付出了惨重代价,大批的男丁充调前方,民生调敝。咸阳将军魏冉亲临函谷关上,他一手拔去扎在城堞上的断箭,从那儿向远方望去,黑压压的诸侯军森然而立,像无边际的大海。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说我们没有退路,然后说为王者当有屈伸。
        那一个寒冷的秋天里,函谷关破,秦军连退数十里,诸侯的大军如潮水涌入。与此同时,年轻的秦王接到前线将军魏冉关于诸侯议和的条件:历代先王所攻取的韩魏领土悉数归还。
        秦国的史书有载,秦王诺。
        于是汹涌的大军开始退去,秦国黑色的战旗在函谷关下被践踏遍野,如若那一年咸阳宫王林的菊花。


        魏冉的脚步很重,他魁梧的身子一下子踏进王林时,太叔喜轻声地说将军到了。秦王立在太叔喜的身后一动未动,背着手,仍在看天。
        换上了行走王庭的深衣,魏冉的身上仍然嗅得出未脱的血腥气息。浓黑的胡髯攀上他的两腮,他下意识地轻轻摸了摸,然后向秦王走去。他突然停下来,发现了那些被摧折的菊花。
        似乎有一种愤怒横扫而过,精心栽在细土里的菊花枝茎断裂,黄金色的花头支离破碎地洒了满地,又被暴怒的脚步践踏得暗淡。魏冉的眉头跳了跳,他看见一柄青铜长剑斜矗在那群死去的菊花中,剑柄精雕的花纹是王者的象征,狭长的剑锋却有了钝口。
        魏冉笑了笑,他大步走到秦王身旁不远的地方,拔起剑。

        “魏将军回来了,函谷关的战事多亏将军操劳了。”
        年轻的秦王这时候说话了,声音不咸不淡。他侧过脸去看魏冉和那柄长剑,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微笑着说:“寡人在宫中倒是没什么要操心的,只是魏将军当年赠与寡人的这柄剑不好使了,寡人想还给将军。”
        魏冉轻轻揩去剑上的尘土,看着秦王的眼睛说:“大王难道不知道,花折了可以种,剑钝了可以磨。”说着,魏冉双手把剑向秦王递上,笑道:“仗输了,可以再打。”
        “呵,将军,寡人不谈战事,只谈这柄剑。”
        魏冉听罢,笑着点点头,一手按住剑柄。魁梧的将军猛然转身,用骇人的力道将一支根茎完好的菊花拦腰劈断。
        太叔喜听见花头落地的轻响。
        “钝了的剑,依然可以杀人。”
        魏冉把剑重新递到秦王面前,笑容中带着一种威慑。
        “这一点,大王不可能不清楚。”
        秦王突然愤怒起来,咬着牙关时他整个脸都在微微颤抖。鹰一样的眼睛一下子有了爆烈的火焰,秦王嬴稷恶狠狠地逼视眼前这个叫魏冉的将军。魏冉看得明白那个眼神,那是说:我迟早要杀了你。
        年轻的秦王一把夺下长剑,猛力入鞘,转身便要愤然离去。
        “大王留步。”
        秦王停下来,身上有刹不住的怒气。太叔喜回过头,看见身后那个魁梧的人正是一脸闲适的笑,高声叫住秦王。
        “如果大王没有别的事,不妨随臣去咸阳的街头和城门转一转。防守函谷关的大军正在入城,这是大王的军队,大王应当好好看看。”


        嬴稷记得,他御驾的大车曾无数次驶过这条咸阳大道。灰黄色的花岗岩被削磨平整,一块一块整齐地夯进厚实的土里,再灌入混有谷物的泥浆。他的王队在这之上浩荡而过,身披黑甲的御林骠骑在两旁隔开他与厚厚的人群,庶民们争睹秦王年轻的容颜,高呼大王万岁。
        如今他在寒冷的秋风里徒步走上这条大道,深黄色的枯叶在他脚下滚滚而过。他换上一身紫红色的王袍,魏冉身着粉白的深衣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御史太叔喜带着几个年轻的侍从。
        庞大的队伍正在一点一点地进入城内,他们的速度很慢,从东门和南门踏上咸阳大道,渐渐分散开来。
        年轻的秦王看见了他的军队,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向前走去。

        沮丧的士兵拄着断戈正一瘸一瘸艰难地走着,身旁残废的人们相互搀扶,神色如荒漠,不语地孤行。一把跌坐在地上的人再也走不动了,望着这座大城呜咽起来。一个伍长冲上去狠狠把他们扯起,厉声地喊回家去,找你们的家去!
        大道的另一侧,女人扯着孩子,哭喊着抱住她瞎了一只眼的丈夫,泣不成声地相拥。老兵扑在一间破屋的门前,用手中断刃的短剑拼命砸着无人应声的门,喉咙里发出模糊难辨的嘶叫。
        士兵们一个个为秦王让出道路,他们的身上缠着各色的布条,血迹斑斑。他们低声地喊大王,喊将军,然后再不抬头。有泪在滴下,脸却耸拉着默不作声。
        
        许多年后嬴稷回想起这一路仍然觉得是噩梦。那个梦中,他走在历代先君冷漠的目光下,他走得颤抖而沉缓,浑身都没有力气。他一眼一眼去看一个个失败者痛苦哀伤的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会像他们那样倒下。
        他在那个梦中会想起他身在燕国的日子,想起他的决心和他的誓言。可是他胸中的烈火在那梦中被一手掩灭,他曾以为他总有一天要焚烧荒原,而如今他终于发现了恐惧,和深深的无助。

        “大王,东门到了。”
        魏冉的声音叫住他,他停下来,还在喘息。年轻的秦王觉得自己有点摇摇欲坠,他发现太叔喜的手正在扶住他,他一把甩掉,再深深吸了几口气。
        “大王,可以告诉臣下,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魏冉!”秦王被这种发问激怒了,“你自己没长眼睛?!”
        “臣下有臣下的眼睛,大王有大王的眼睛。”
        年轻的秦王顿时语塞,他看着魏冉的眼睛,那眼中总是有种隐藏着一种笑意,让他浑身都感到不自在。于是他把脸偏向一旁,说:
        “寡人累了,想回宫了。”
        魏冉又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准备跟上秦王,然而秦王走了几步便停下来,叫了他的名字。
        “魏冉!”
        “臣在。”
        “你告诉寡人,秦国失去的土地你能夺回来吗?”
        魏冉不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给寡人一个保证?你是寡人手下最有权势的将军,难道你也怕了?”
        秦王回头看去,那个魁梧的汉子竟好像一下失了神,自顾地陷入沉思之中。秦王感到自己的话撞中了一块软肋,里面分明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让他得意地干笑了一声。
        然而他终究摇摇头,满心都是怅惘,觉得有些悲凉地想离去。
        “大王,请看看……”
        太叔喜叫住了他。
        秦王回过头,一旁不语的魏冉也突然昂起头,他们看见太叔喜正手指咸阳东门的门下一个静静的身影。在不断进城的队伍中,那是一个可以被轻易辨别的身影。
        那个人看起来没有受什么伤,只是甲胄已经溃散了大半,露出苍蓝色的衣袍。他把一杆长戟搭在右肩,左手握紧腰间的剑柄。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东门下,秋天清冷的阳光在他脚下划一个漫长的影子,他脸廓微抬,仿佛在望东边一个目不可及的地方。
        秦王惑然,他向那个人走去,魏冉的脚步也紧紧地跟上。

        “你在看什么?”
        秦王在那人的身后问。那个人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一张年轻镇静的脸庞出现在秦王的眼前。嬴稷很意外,他以为一个人久久驻望一个方向眼中当有特别的情绪,但那个人没有,他的眼睛淡漠如潭水,仿佛永远泛不起波澜。
        “看东方,看函谷关。我的几十个兄弟死在那里,我带着他们杀敌前许诺过,只要还有人活着,就要回到那儿。”
        魏冉看出这是个年轻的屯长,战场上要领兵五十人。屯长也突然发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是……”
        “我是秦王。”
        屯长立刻跪下,低下头。
        “你起来。”
        秦王命令道。年轻的屯长立起身子,嬴稷再次看清了那张脸庞。这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没有威武没有神气,没有谦恭也没有笑意,虽然年轻,但是锐气好像已经褪尽了。这莫名地让他心生厌恶。
        “你的兄弟死在那儿,你却活着回来了。”秦王的嘴角挂上一丝冷笑。“你是屯长,《秦律》记,屯长当身先士卒,不得敌人首级者斩。而今死的不是你却是你的兄弟,是这样吗?”
        年轻的屯长并不感到什么意外,他向秦王轻作一揖,答道:
        “是的,关破的那一天,我的兄弟一个一个倒在我面前。敌人要包围上来时,我选择了退却。我最终逃了出来,因为那注定是一场胜不了的战争,我不能死在那儿。”
        秦王没有想到一个屯长胆敢这样回答他。他开始按捺不住脸上的厌恶,年轻的屯长却继续说:
        “我活着回来,为了将来能再往东方走去。如果有一天我踩着兄弟们倒下的地方走出那片关隘,那他们就不会在地下哭泣了。”
        “够了!”秦王怒气难遏,眼睛微眯盯着屯长。“狡辩!”
        然后秦王拂袖转身。
        “魏冉,寡人不想为这等人操心,败逃之士交予你来处置。”
        “回宫!”

        年轻的屯长看着秦王渐行渐远,人群在视线两旁开始向中间合拢,湮没了那个王者的身影。
        屯长突然觉得有些冷,秋风渗进他单薄的战衣,像堆叠成山的枯叶被呼啦啦地掀翻。那张年轻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苍白的脸如深秋的天空,但魏冉看得出,这是一种别样的叹息。
        他呵呵笑起来,走到屯长面前。屯长比他矮上少许,于是他微低头,用奇异的微笑看着眼前低垂的眼睛。
        “你知道我是谁吧?”
        “将军在战事最紧急的时候登关检视敌军,在下的队伍就在不远的地方,所以认得将军。”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
        屯长抬起头,他的眼中闪出一丝讶然,很快就复归平静。
        “不过大王已经有令了。所以明日你要来我的府上,我有更多的问题。”
        屯长不语,再作一揖。
        魏冉言罢,转过身要走。他自如地带动他壮硕的身躯,觉得步履轻松了许多,脸上有一种自己也捉摸不透的笑容。他的脑海久久停留在那个画面:无数的人纷纷涌向城中不愿再回头一步,一个孤单的身子抱戟独自遥望东方,留下一个比任何人的脸都要深刻的背影。
        他猛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
        年轻的屯长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我叫白起。”

                                            六
    [历史]
        后世秦昭襄王嬴稷同父异母的哥哥,秦惠文王之子,秦武王嬴荡,是一位年少好武的君王。
        他提拔天下勇武之士,发兵攻破韩国重镇宜阳,一举打破秦国在中原的僵局,其时威名显赫。周赧王八年,他在位的第四年,他的大军兵临王城洛阳,逼迫周王屈尊出城相迎。他带着他的力士傲然踏入周王朝的太庙,逞勇力欲举大禹九鼎,却失手被重鼎砸破右足,骨碎血涌,是夜而亡。
        年轻的武王没有儿子,在他身后,秦国陷入巨大的混乱。惠文王的正妻惠文后和武王后,联合秦国诸公、要臣,试图拥立公子壮;另一方面,惠文王的另一个妻子宣太后要拥立自己的儿子公子市。
        两朝老将,武王的叔叔,相邦樗里疾在这个时候却沉默起来。他的眼里容不下沙子,任何威胁他在朝中地位的人,那些被武王破格提拔的人,一一遭到驱遣。这其中,一个被武王提拔的力士却助他一臂之力。
        这个武勇的力士在秦武王在世的最后一年被封为警卫咸阳的将军。作为宣太后的弟弟,他调集咸阳的大军击溃惠文后的支持者,公子壮和惠文后以及朝中要臣纷纷被斩杀,武王后被逐回魏国。
        这个时候,在秦国的北方,赵国在赵王雍“胡服骑射”的新政下已经成长为一个举世强国。宣太后接到赵国的国书,赵王雍要把太后的长子公子稷从燕国迎回,立为新的秦王。
        宣太后怒,力士劝道:“长公子嬴稷年十八,燕赵持之,可固邦交。新王年少力薄,有弟与姐姐掌权左右,赵王欲挟新王以令秦川,即当废耳。”
        宣太后闻,少思忖,笑曰:“至今日,不愧吾弟魏冉。”

        就在齐、魏、韩联军退出函谷关的第二年,赵国内乱。公子章欲争夺王位,兵败逃入赵主父的沙邱宫中。公子成与太傅李兑率军围沙邱宫,李兑仗剑入宫,擒公子章,就地断头,主父泣。李兑遂请公子成令军士不许解围,宫中侍从皆奔出,惟留主父赵雍。大门紧锁,主父欲出而不得,无从取食,生啖鸟卵,月余饿死。三月余,李兑入宫检视,宫中后园,尸身枯瘪。
        秦王嬴稷闻之,面喜,谓左右:“赵武灵王者,丈夫也,饥饿而死。赵者,寡人何所惧哉!?”遂罢楼缓相职,逐出咸阳,又于殿中行正礼,拜相魏冉。

        
        公元前二九四年,咸阳,大政宫。
        天幕上的阳光渐渐隐没,云层暗淡下来。朱红方柱斜长的影子在脚下转瞬消失,秦王没有停顿,青灰色的王袍在后尾略略触地。
        他停下来,门前有宫女屈膝问安。他抬手拢了拢胸前的衣衽,缓步走进去。

        “母亲。”
        嬴稷在帘幕前跪坐下,双手撑地,叩拜。
        帘幕后的坐台上有一个朦胧的女人,她的手轻拢在腿上,青铜灯台上的火光照亮她粉白的衣袍。透过帘幕的细竹看不清她的容颜,只能看清她的长发梳成垂髻,乌黑的色泽已经淡褪。
        “稷儿,母后多久没见你了?”
        “母亲原谅,月余了。政事繁冗,儿实难抽身……”
        “政事?”女人笑道,“是伐韩的事吧?”
        嬴稷赶忙直起身子。
        “原来母亲知道了。”
        “丞相常来大政宫。你虽然没在当朝文武面前说,但私下是说了不少吧。”
        “儿今日来见母亲,有一事正是关于魏冉。”
        “稷儿,”女人的语气露出责备。“在母后面前你要叫他舅舅,怎能直呼其名?”
        嬴稷低低哼了一声,头微微低下,不再言语。
        “是你舅舅不同意你让向寿领兵,对吧?”女人的言语中有笑意。“向寿这个人,跟你从小玩到大,先王派你去燕国时你还向母后哭喊着要把向寿一起带上……”
        “母亲认为儿让向寿领兵,是顾了私情?”
        女人摇摇头,继续说:
        “稷儿,母后从小看着你长大,也看着向寿长大。如今你是秦国的王,向寿是你身边的要臣。稷儿没有徇私,向寿确有才干,向寿能领重兵据守重镇,母后是再放心不过的。”
        “就是说,母亲也赞同让向寿领兵了?”
        女人低低叹了一声,她轻轻抬起手,又放下,然后从帘幕后看着秦王。
        “稷儿以为,此次伐韩,是重兵镇守的问题?”
        “那依母亲看来……”
        “不是母后怎么看,战事本来就不是女人该操心的,只是你舅舅跟母后说了他的看法。你攻打韩国,是为将来准备一条大道,好收复你几年前失去的土地。”
        “母亲所言正是。”
        “连一个女人家都看得明白的事情,韩国看不懂?一旁的魏国会看不懂?”
        嬴稷皱了皱眉头,伏下身。
        “请母亲明说。”
        “你舅舅跟母后说,韩魏的兵力合有数十万计。你能遣兵多少?你应该看见,在攻韩的事上你没有重兵,你只有一支轻兵。”
        “这都是魏冉……都是丞相的意思吧。”
        “这只是母后的意思。你舅舅的意思是,有一个叫白起的人可以担当此任。”
        “呵,白起,丞相说了很多遍了。可儿从来就不认识这么一个人。派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去打仗,母亲就认为是明智了?”
        “那稷儿为何不去认识他?”
        年轻的秦王一下说不出话来,他闭上眼独自思虑了一番,然后缓缓伏下身。
        “儿明白了,母亲保重。”
        秦王立起身来,转身要走,女人却一下子叫住他。秦王没有回头,可他感觉得到身后那个女人缓缓从坐台上下来,一步一步走近他。帘幕没有被掀动,女人停下了。
        “让母后再好好看看你,在你们三兄弟中,你长得最像先王了。”
        “母亲让寡人给嬴市和嬴悝都封了君,封给他们秦国最好的城邑,而他们一直都瞧不起寡人。按照母亲定下的规矩,寡人死后就是弟弟继承王位,他们巴不得寡人早死。”
        “稷儿,母后一直很愧疚,让你在燕国受苦了。可先王死前告诉母后,他有一个儿子在遥远寒冷的北方,那是一只鹰,不会窝在巢中长大。”
        秦王微微低下头,一语不发。
        “鹰要懂得收敛自己的爪子,懂得闭上一只锋利的眼睛。要好好待你的弟弟,他们是你治下的封君。”
        “而你是秦国的王,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是的,我是秦王的御史,太叔喜。”御史露出一个笑,对眼前年轻的将军拱了拱手。
        “我可记得你,白起。”
        年轻的将军一怔,然后报以微笑,这下御史倒是愣住了。几年前那张不拘言笑的脸在御史的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他再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将军,觉出一些微妙的变化,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太叔喜的记性,在宫中可找不出第二个!”一旁的丞相呵呵大笑起来。“他自幼随大王去了燕国,一路照料大王,到现在那些鸡毛蒜皮的事都能给你细细数来!”
        说着,丞相正色道:
        “他可是大王最信任的人,白起,好好巴结他,让他在大王面前美言你几句。”
        “唉,丞相就别拿在下开玩笑了。”御史退了一步,问道:“丞相也进去吗?”
        “不,让他一个人进去,呵呵,大王想见谁也不会想见我。”
        御史苦笑,转过身向将军做一个“请”的手势。白起点点头,起步就要走。他前方是一条王林的曲径,初秋的阳光一点点在林木间落下来,清澈得让人心软,白起竟看得痴了。
        一声低唤打断他,他猛地侧过脸,看见太叔喜。那个年轻的御史眼中有种明净的光芒,这让他想起高天之上的青光,也让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菊花开了。”太叔喜对他轻轻地说。

        公元前二九三年,韩都新郑。
        夜宴进行到一半时,侍卫长走进来,在韩王的耳旁低语了几句。韩王身子一震,酒醒了三分。
        “你……确定?”
        “快马来报,传令兵就在门外。”
        韩王点点头,用手捋了捋胡子。他让宫女给他盛满酒,举起暗铜色的酒卮一饮而尽,把空卮往案几上狠狠一砸。
        乐声戛然而止,轻歌曼舞的舞女刹那间被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下伏倒。
        “你们……听寡人,说一件事。”
        有人慌忙丢下手中的烤肉,把油揩在身上。
        两侧吃喝正欢的大臣们纷纷停下来,一齐望向他们的大王,神色惑然。
        “他跟寡人说……秦国的八万兵马在傍晚前,开始围新城。”
        韩王手指着身旁的侍卫长,拖着酒气熏熏的声音。整个屋中霎时寂静无声,燃着猪油的灯火在大红色的屏风前静静地跳,环形的黑色龙纹栩栩如生。
        侍卫长露出尴尬的笑,不知所措地看着沉默的大臣们。
        有人大笑起来。
        “哈哈哈,臣还以为大王有什么事呢!”
        韩王看去,右手边有一老臣笑道:“秦国人怕是几年前的苦头没有吃够,又来找吃的了。傍晚围城,兵家所忌,臣可是从未听过能连夜取城的,反为我们争得援军的时间了。腹背受敌,区区八万兵马,死无葬生!”
        “正是!”韩王左手,一位臣子走出来。“韩魏早有约定,今臣愿星夜往魏国借兵,秦人不足惧也!”
        “好……你去!”韩王挥挥手,大笑。“寡人,和嬴稷,年纪相当……这嬴稷的脑子,却没寡人好使……竟做起以卵击石的事。”
        “暴鸢!”韩王突然喝道。
        “臣在!”
        “你……你去整理兵马,近日待魏国答复,便去……灭了秦兵。”
        身旁的侍卫长也舒心地笑了。往魏国的使臣和将军暴鸢离开后,韩王捡起他的杯子,满脸醉笑,斟酒大敬群臣。
        “雅乐!寡人好的那口雅乐!”韩王拍着案几大叫。
        于是萧鼓声起,舞女喜上眉梢,长袖曼行,起舞翩翩。侍卫长看夜宴重归热闹,也不好意思再留,便起身要走。
        门外传来一声尖叫。
        “大王!!”
        一个混身带血的传令兵冲进来,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跑到韩王前,一把推开花容失色的舞女。
        “新、新城陷了!”
        满座惊骇。韩王倏地一下站起来,颤颤地伸出手指着士兵:“说……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人几日前派几股士兵化装成商队混入城中,今夜他们攻城,城门竟被打开了……我、我们没有防备啊……”
        韩王觉得酒已醒了十分,可他还是站不稳。他一脚想踢开酒案,自己却摇摇晃晃地跌退几步,撞翻了屏风。侍卫长慌忙去扶韩王,却发现韩王嘴间尽是白沫,昏死过去前对他喃喃地说:
        “叫魏王……叫魏王助寡人……”
        
        “寡人……见过你?”秦王略感奇怪地走近他,细细打量这个年轻的将军。
        “是你?!你就是白起?”秦王猛然大悟,死死盯着他,在他身边疾步绕着走。“荒谬!魏冉就是这么处置你的?让你做到左庶长了!?”
        “大王,在下就是白起。”年轻的将军毫不畏惧地看着秦王,正色道。“丞相依《秦律》行权,按在下斩首之数给了在下这个职位。”
        秦王哑然,他看着将军依然波澜不惊的神色,说不出话来,只好气鼓鼓地把身子背过去。
        “寡人不追究这些事。寡人只问你,让你攻新城有几成把握?”
        “十成。”
        “哼,口气不小。”
        “在不动声色前,新城易攻。”
        秦王转过身子,认真地看着将军,说:“寡人明白你的意思,攻城是打草惊蛇,韩、魏的援军到了,想继续前进就难了。”
        “那你说,你决定怎么战,依城而战吗?”
        将军摇摇头:“不知道。”
        秦王愕然,但又说不出话来,于是好久好久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将军。

        天边沉默的云开始缓缓流动,巨大的旗帜赫然张开,露出深褐色的虎纹。
        大风呼啸而过的地方,到处闪耀着青黑色的铁甲。地上的沙砾翻过灰绿色的野草,劈啪地打在战士的皮靴上,和着魏国虎旗猎猎的巨响。
        最大的一面虎旗下,一个剽悍的将军策马而立,他抬手护住眼睛,一边向沙尘滚滚的远方遥望。
        “将军回帐吧,别被风沙迷了眼。”
        “扯淡,起了风沙,仗也别打了是吧?”将军侧过长满络腮胡子的脸,冷冷去看一旁多嘴的副将。“今天是好日子,你好好看看这伊阙的地势,秦国人吃了狗胆敢在这里战我公孙喜,嘁!”
        顺着将军手中的马策,副将向四周看去。巨大的山脉在炽烈的阳光下明亮异常,盘据在韩魏大军的两侧。一条伊水从两山间曲折而过,并不宽阔,却是大军水源的重要补给。
        “将军,斥侯回报,秦将司马错率五万援军已与秦军主力汇合。”
        “司马错倒不是个小角色。”魏国将军抚着下巴,在大风中眯起眼睛,牙关咯咯作响。“可惜算下来,秦国总共也就十三万人马,我魏国十六万将士联合韩兵八万,焉有不胜之理?”
        言罢,他牵动马缰,转身向后喝道:
        “传令兵!”
        “在!”
        “去韩本营告诉暴鸢,本将的铁甲兵还需稍作整备,让他们先攻秦军左翼,记得把秦人的脑袋给本将留一份就行了!”
        “是!”
        传令兵走后不久,漫天的大风渐渐地微弱下来。在公孙喜目力能及的前方,一道漆黑的战线从开始沉寂的风沙中慢慢地显出影子,那儿并不宽广,却无比森然。
        “对了,上次你说,秦军的主帅叫什么?”
        “在下过去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好像是叫白起。”
        公孙喜暴然大笑,笑得一旁的副将一脸错愕,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慌忙向周围的人看去。然而每个人都看不懂,他们和副将一样在大将的笑声中慌张起来。
        “将军……难道认识?”
        “我也没听说过。”公孙喜满脸坏笑,策马潇洒地向大帐走去。

    《末代皇帝》(两首主题旋律的综合)
    ::URL::http://music.163888.net/openmusic.aspx?id=4486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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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晕……我还聪明呢……只是在你已经建好的楼宇上作些局外人对于细节雕琢上的意见而已……你给我看的两段历史,都简明扼要,而且单从给我的内容来看,气氛把握得令我看啊看,看了又看,看了还看……好一会儿才想起原来这个人还是我的同学呢。你给我看的一些文言文描写,开始个人我觉得你写得有四不象,但后来的越写越有进步(当然,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终于开始批量借鉴东周列国志的描写……),第二段历史的描写已经很有点那些感觉了。嗯,汝既至斯,孤心亦甚慰……~~~screen.width2)this.style.widthscreen.width2嗯,准备开始看看你的全文了。
  • 此文令某汗颜啊。去开发具有浓厚历史背景的游戏必定适合老兄你的。加油罗,秦皇陶醉!建立你自己的王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