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2-02

    [阅读]托尔斯泰与妥思托耶夫斯基 -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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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半年前毕业旅行的巴士上,我曾跟汪洋谈论过这两个人。那次谈话让我记忆犹新,哪怕前一天晚上我仅仅睡了三个小时,哪怕那时候我谈论沙俄文学所有的资本,只是《读者》上一篇介绍从眼睛如何看出作家性格与命运的文章。半年后,我开始叩入西方文学的大门,第一步踩在了俄罗斯的土地上。或许有生之年,我的心灵会游历遍整个世界,从福楼拜到莎士比亚,从海明威到川瑞康成,但如同我无法忘怀中华文明的土地一样,我终将铭记着俄罗斯的风雪和村庄。
        汪洋,我的朋友,当年你向我兴奋提及的《穷人》,妥思托耶夫斯基的处女作,我已经读了。

        在阅读《安娜·卡列宁娜》之前,我选择从罗曼·罗兰的笔下来提前勾勒托尔斯泰的形象。这个人,涉猎俄罗斯文学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回避,如同你不可能忽略普希金一样。罗曼·罗兰所著的《托尔斯泰传》给后来的我解答了很多疑惑,比如托尔斯泰的笔下总少不了战争和军人的形象,因为这位文豪年轻时曾辗转前线,未必不是一个英勇的战士。托尔斯泰用他的文字给后人铸造的是一种怜悯的感情,这是罗曼·罗兰的一种概括。《读者》的文章上从托尔斯泰存世的照片中看出了这一点,而我从《安娜·卡列宁娜》中看出了这一点。
        托尔斯泰描写生活,就像基督俯瞰每个人的心灵。他的笔调显得如此客观和平静,无论是安娜的哥哥斯捷潘在小说一开头为自己的婚外情而深感烦恼时,还是安娜在小说的终局跳轨自杀前,托尔斯泰的叙述总让我觉得上帝是个最冷静的心理学家。他笔下的人物在一个个挣扎、改变、爆发,在一个个接受悲剧或者享受幸福,我却感受到他的难以融入。他置身度外似乎像一个神明要顾及整个世界而不能那么去在乎一个人,由此我至今都在思考《安娜·卡列宁娜》的结尾,在全书的灵魂和美丽与火车的激烈碰撞中消散之后,他却写起列文对自然科学和宗教哲学的思考,最后得出一个含糊的结果……照许多人看来,这是缺乏张力的收尾。其实我揣测不透的东西还有很多,但安娜·卡列宁娜的高贵性感在他笔下深深吸引着我,她作为一个美丽女人怀着的那颗平凡的心深深打动着我,列文和吉蒂幸福的婚姻撩拨着我,伏伦斯基内心的变迁刺痛着我。
        一种怜悯的情绪冥冥中笼罩着全书,我觉得托尔斯泰对人物必然感情洋溢,但他看起来如此大度,听凭一种任意的命运去安排笔下的前途。所以当一身黑色绒服的安娜在黑夜的雪天,从那个巨大乌黑的蒸汽火车上探出她那张动人心魄的脸时,她看见未来的情人伏伦斯基在积雪的站台旁直愣愣地望着她,在我记忆中留下一个魁梧的身影。这么一幅精致、诗意又燃烧着俄罗斯的粗犷与苍茫的画面中,安娜说“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却用眼睛说我爱你。那时候我想起柴可夫斯基的旋律,柴可夫斯基是感性的、激动的而又脆弱悲伤的,但他把这些属于一个人的情怀舒展在那么磅礴、风雪漫卷的旋律中,把心灵复杂、刺激的色调铺陈在如此质朴和广袤的土地上,我觉得这是上帝的力量与宽怀,却是人的手。
        托尔斯泰也是如此。

        我多少可以冷静地讲讲托尔斯泰,却很难这样表达妥思托耶夫斯基。这个在世界文学史上该与托尔斯泰有同样盛名的俄罗斯作家,在中国现代的教育和年轻人中却是那么鲜为人知,他的作品自然不像托尔斯泰那样史诗、光明和璀璨,但他影响着中国几代人的文学,影响着世界现代文学大家的诞生。我在图书馆不只一次看到把他的文学上升为哲学的研究著作,而他贫苦一生,潦倒一生,是个真正的穷人。
        想起托尔斯泰,我会想起火车,想起上等车厢,他倚坐着质地柔软的座垫,望着窗外消逝又呈现的田野和森林,听着柴可夫斯基“如歌的行板”,热泪盈眶;我会想起壁炉,被映成橘黄色的地毯,他裹着丝制的宽大睡袍,坐在松木的摇椅上,在温暖的火光旁细细修改自己作品的手稿,斟字酌句,一丝不苟,窗外大雪纷飞。
        这些与妥思托耶夫斯基无关,怜悯也与妥思托耶夫斯基无关,我说了他是真正的穷人,所以他与穷人们一起哭泣,一起难过,一起愤慨,一起争取,一起直言不讳。他总住在低矮潮湿的房底,天花板斜斜地从他脑袋上方穿过,狭窄的窗户外是圣彼得堡的阴晦天色,有流浪汉的脚步与低语。他没日没夜发了疯地写作,计算着出版商截稿的日期,画上最后一个句点时抬起满布血丝的眼睛,快意地大笑,然后冲出去奔向出版商的房子,换得他几天的面包。这个人,一部小说甚至口述着完成,激烈地讲述时由另一个人来记录,换得出版费,然后不朽。
        我在想这是怎样一个天才,他几乎从不修改,也从不雕琢。
        所以当《安娜·卡列宁娜》在图书馆被借光,我失去了目标,踌躇着,在整排的《被伤害与被侮辱的人们》前驻足,然后取下一本,犹豫着翻开。
        妥思托耶夫斯基从那一刻冲进我的心,对,不是且吟且停,而是像一百多年前那个完成小说的年轻人冲出昏黑的屋子,飞奔过来要跟我讲述他笔下的一切。因此第一人称是他大部分作品的主线索,这种叙述的视角仿佛为他而生。
        在我阅读妥思托耶夫斯基的那两个月,每个晚上离开图书馆前,我都处于“走火入魔”的状态。我捧着一本书,全神贯注直到脸庞发烫。好多次我感到喘不过气来,那些激烈的感情汹涌而来,虚构人物的情绪竟然主宰了我的心。如今我记不得那些角色的名字了,很奇怪,一个也记不得,但是他们像影子,久久停在我心中等待着复活,只要我念起他们曾经剧烈和逼真的心灵,他们就会重生。
        这个人,被后世称赞文学史上唯一能与莎士比亚描写心理活动一较高下。
        这些理性的评述其实太做作,妥思托耶夫斯基笔下无数的穷人,是贵族的莎士比亚无法想象的。他写那些极端悲惨的人们,把他们写得那么坚忍和顽强,又把他们写得那么无力和草芥。像《穷人》中书信体式的对话,像《被伤害与被侮辱的人们》中被男人抛弃、快要病死的母亲牵着女儿乞讨,那都是些在阴暗的社会中多么渺小的人们啊,那都是些多么勇敢、坚强和善良的人们。所以妥思托耶夫斯基摇撼并主宰你的心,因为他用生活的感情贯穿了每一个字,毫无保留地倾诉心中的火焰,让你同时触摸到人心的温良与可怖。
        所以你不能连续地去阅读妥思托耶夫斯基,你要在中间穿插托尔斯泰、屠格涅夫,或者是果戈里、契柯夫……你一定要这么做才可以维持你心灵的安全,让它不至于陷入到那些黑夜中,那些煤气灯照耀的街头,雪堆在房墙阴暗的角落,埋着穷人的尸体。我总觉得妥思托耶夫斯基是独一无二的,这个瘦削、骨胳突出的老人,眼睛散发的光芒与上帝无关,他让我想起人,想起贝多芬。

        如果说托尔斯泰属于整个文学史的纪念,那么妥思托耶夫斯基则属于一个人生命中的缅怀。这两者我都还远远没有完整地触摸,其实没有资格高谈阔论,不过一只小lamb鼓舞我去叙述,所以我决定不去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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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没人说不是您说的话,您想太多了。但是这句话的确没错…………
  • ……“那种挖掘、剖析、演绎人性的深度足以震撼欧洲文学”这句说得对极了。唉……可惜我只看过《复活》和《安娜》的一部分,家里那本《普希金诗选》只能算碰过一下,根本就没资格稍微评论俄国文学……文学方面的东西,现在的我好像看太少了
  • 其实把一个作家的名字翻译得这么老长,实在很有可能影响他的书的销售量。“托尔斯泰”也就算了,另外那个什么斯基简直是欺人太甚,他那是人名吗?根本就是一句绕口令。。。(我还以为那些russianguy几乎都叫“伊万诺夫”,中东guy就叫“穆罕默德”)
  • 小一些的时候曾经因为父亲的关系看过一点《安娜·卡列妮娜》,可惜那时觉得无趣。的确像你说的,妥思托耶夫斯基在我们这一代已经是那么鲜为人知,认识他也是因为许多上一辈的作家在作品里描述的他们青年时代对他作品的狂热。而在上个学期因为无意中看到茨威格的散文,里面他专门写了这么一位作家,里面是他对妥思托耶夫斯基的尊敬与极高的评价。然后也就看了这么一部作品《白痴》wjs
  • 我也更喜欢屠格涅夫和妥思托耶夫斯基,虽然普遍认为托尔斯泰更伟大screen.width2)this.style.widthscreen.width2
  • 我想佩服这两个字没办法表达...膜拜?呵呵,现在很难得找到对苏俄文学感兴趣的人了。我对苏俄文学涉猎一直不深,仅仅阅读过高尔基先生的全部作品以及《复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静静的顿河》《普希金诗选》和一些中短篇小说集。坦白说,这些作品一直没带给我什么比较震撼的效果,也许是当时太小无法理解screen.width2)this.style.widthscreen.width2不过通过这些作品,斯拉夫民族还是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那种如同斯拉夫语一般弥漫着蓝色忧郁却和伏尔加河一样坚强的品性看来这个寒假我该试试第三次阅读《安娜·卡列妮娜》,还有同样没有勇气翻开的《战争与和平》,希望也能,有所收获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