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5-25

    [笔触]我看《卡门》 - [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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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乃本人大学最后一门非专业选修课的期末考试答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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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借回答这个问题的机会,能以一篇文章概括这学期“歌剧欣赏”课程的感想。

             很幸运能选上老师的这门课,并如预期地获得我希望的教学:欣赏歌剧。我认为对艺术欣赏的真正学习,就是在于欣赏这一实践本身,至于对艺术理论和背景的学习,应当是欣赏结束后的一种主动和自发行为。因此我感谢老师能把课堂上的绝大部分时间留给欣赏。

             然而由于个人事务(包括一周赴京参加比赛)和学校课程安排(某些专业选修被安排在周二晚)的原因,我缺了一些课,其中甚至错过了像威尔第的《弄臣》这样的作品。在此我向老师以及我自己表示抱歉。

             毫无疑问,我在这门课程中最大的收获,是比较完整地欣赏了《卡门》。

             蒙特威尔第的《奥菲欧》庄重高远,但情节缺乏足够的人性冲突以及现实主义碰撞,因此更像一部巴洛克式的童话;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蝙蝠》的确是一部足够轻的歌剧,将他诸多波尔卡与圆舞曲的旋律灵感精萃其中(这才知道《电闪雷鸣波尔卡》也是其中的一曲),可能完美地迎合了当时奥地利的市侩听众,却很难真正满足我对音乐的胃口。

             而看过的两次现场演出,一次声乐系的教学成果展示尚显稚嫩,一次对韦伯、普契尼等名剧的演绎则未免有些业余。我有时会想自己似乎怀着过高的期望来参与这门课程,作为一个对西方古典刚刚入门的人,为了一个悬在心头许久的问题,我希望能有机会去找一些答案:

             人声的咏唱何以胜过器乐的如泣如诉?歌剧的灵魂何以闪耀有别于器乐作品的光芒?如果我曾听着贝多芬的奏鸣曲而欲泪下,那么第一部足以让我落泪的歌剧在哪?

             我想,很久以来,正是因为缺乏这些答案,我才缺乏去认识歌剧的激情。

             卡雷拉斯1983年版的《卡门》第一次给了我这些答案。

    我并非不了解卡门的,无论是故事还是音乐,萨拉萨蒂的《卡门幻想曲》更是听过不下百遍。我缺乏的是一次从头到尾的体验,比才具体的配乐(而不仅仅是那首序曲),真实的表演与歌唱,和整个故事的娓娓道来。

    据说比才在《卡门》首演的当晚绝望地在街头徘徊了一整夜,因为观众完全不买账。这让今天的我看来颇有点匪夷所思,当然可能是当年的舞台并无今日的豪华,当年的演员不如今日的训练有素,但即使除去比才的创造力,这部歌剧也是非常精致的。这种精致的气息,从米卡埃拉的高音开始,再到孩子们的童声合唱,在歌剧第一幕的早期便显露无遗。比才充分把握了听众聆听时的感受,让不同魅力的音质与音域连绵起伏而错落有致。然后卡门出场,唱那首脍炙人口的《爱情是一只自由的小鸟》,一下将旋律的美感拔高到极致,再充沛地抖落开来,使人享受其中而丝毫不会有审美疲劳。

    比才构造的旋律在我看来是惊人的,即使是在那个浪漫主义高潮的年代,在那个肖邦和勃拉姆斯的年代,我也感到一种空前的才华。我曾在《哈巴涅拉舞曲》里想起皮亚佐拉的现代探戈,但马上意识到不妥,比才笔下的旋律干净大方、奔放磊落,带有任何做作与矫情无可模仿的力量。而这首舞曲仅是整部歌剧行走的第一步而已,我可以想象比才为了《卡门》付出了多少才华,他一定是爱上了这个故事,让他不再吝惜自己的灵感,而愿意把所有创造的灵光凝聚成最灿烂的火焰倾吐其中。当我仔细聆听幕中与幕间乐队的每一次演奏,这种印象便愈发强烈,我听到每一个音符都融入了灵感,技巧洋溢却毫不做作,让我总感到在倾听比才的咏叹,说他爱极了《卡门》。

    在观看歌剧的过程中,我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卡门》在讲述什么。我不知道年轻的观众中,有多少人会理解唐豪瑟的感情;当卡门的玫瑰击中唐豪瑟的眉心时,有多少人会在那一瞬间就明白命运的无可挽回。是的,比才在呈现爱情这个不老的话题,但却比《罗密欧与茱丽叶》更让我难以忘怀,因为爱情的悲剧常常不是外在的逼迫,而是来自其本身的无解。我们不能说孰对孰错,我们常常空余一声叹息。

    我想这就是为何比才挚爱他的《卡门》乃至心力憔悴,他爱里面的人们在爱情中获得那心灵的幸福,尽管短暂,却是生命中的无可替代;他也爱那悲剧性的无解,传递着一种远至古希腊的亘古不变,仿佛全人类的心灵都在唐豪瑟杀死卡门的瞬间袒露无疑。对于我自己也是一样的,我在多年前的深夜考虑过这样的故事,在很多年后的不经意间,我仍然会再次念起。

    于是有了这样一个故事,我们还需要一个歌者。

    也是据说,卡雷拉斯是在卡拉扬的点拨下开始真正理解《卡门》的,但他没有屈从“暴君”的所有意见,而仍然坚持了部分属于自己的看法。这就是他在那曲《你扔给我的那朵花》中,在结束的最后一声中,唱出一个降B调弱音的原因。我记得当时,当我第一次听到这里时,我的心中已是泪下。

    我甚至感到,哪怕是舞台上的卡门,也差点忍不住哭出声来。

    卡雷拉斯对唐豪瑟理解的转变,按他自己说来,是从一个天生的杀手,到一个善良淳朴却在爱情中迷失的军官的变化。这就对头了,卡雷拉斯把唐豪瑟的爱意唱得温柔而淳朴,一个男性听众所期待的坦然与直率似乎都在其中。然后他渐入悲怆,他开始哽咽,他像一个孩子般无助,他跪在爱人身旁低声倾诉……我无法不为之动容,那是一种全身倾倒的倾诉,那有一个高大的人倒下的重量,那是单纯的器乐演绎所难以企及的。

    我第一次感受到歌唱无与伦比的光辉。

    随后的进行伴随着视频的多次省略性跳跃,虽然上课的时间有限,这也是相当令人遗憾的(当然这鼓舞着往后我要重看多遍,更要抓住去现场欣赏的机会)。

    最后,唐豪瑟在斗牛场的门口挡住了卡门。

    爱情在那一刻成就了两个人的无畏,一个无畏于抛弃生命中的一切,一个无畏于任何的恐吓阻挡她的自由。于是奔跑,于是刀起刀落。我跟随着唐豪瑟,所有的嫉恨、狂怒与歇斯底里在头脑里无可限制地膨胀与爆发,却在卡门倒下的一瞬间烟消云散,只留下一片巨大的呼喊与悲哀。

    于是故事结束了,比才写下最后那些剧烈的音符,放下笔,喉咙有些苦涩。他揉揉眼睛,窗外星辰寥廓,万物俱寂,他听到人类的感情正在大地歌唱,悲喜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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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最早对卡门的认识来源于考钢琴四级的选乐《斗牛士之歌》,虽然只是选段,可是那段激情跳跃的音符几乎是小学二年级的我认识到的进行曲的全部。
    时隔多年后听卡门的歌剧,就像茅塞顿开一般理解了埃斯卡米里奥当年的风姿,当然更加重新认识了卡门这个火一般追求自由的女子——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斗牛士之歌对我影响太深,反而是怎么都同情不起来唐豪瑟先生...虽然最后的那段音符绝望的让人心酸,手起刀落,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或许结局本来就应该如此,火一般的女子,和风一样的男人。
    回复珊痕说:
    哈哈,可能只有男生才能同情得起来唐豪瑟同学,看过夏笳的那篇《卡门》后,我才理解卡门是女生心中多伟大的偶像

    话说我刚刚在修改这篇文章准备上交时突然想起托斯陀耶夫斯基的《白痴》,那本书说实在的非常“冗长”,但里面的主角有着与唐豪瑟相仿的心境:无可遏制地爱上不羁的、充满野性的女子。现在想来,那部小说不愧于对《卡门》的复杂化版本……
    2009-05-26 10:5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