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11-21

    [笔触]《回到马克思去·我心中的“去”》 - [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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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我心中的“去”
         把一个“去”字分离出来似不可取,却的确可作为我阅读伯特兰·罗素《自由之路》的感受。
         作为二十世纪最杰出的逻辑学家之一,在这本书里,罗素用他通俗生动又严谨、内省的语言和读者一起探讨一条通向“自由”的道路。这里的“自由”自然会得到不同人无数的解释(比方说西方民主政治中所谓的个人自由主义之类的),但我对罗素这一“自由”的理解是: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扬弃。
         1917年“十月革命”胜利后,伯特兰·罗素有充分的理由完成这么一部社会政治学的议论集。而在“十月革命”胜利纪念90年的今天,在列宁与他的战友奠定的政权土崩瓦解的多年后,罗素的议论依然生动可信和充满价值。他给我们阐述的,是探讨马克思理想实现的可能性,并在这一过程中大大详细化了马克思观点的表达。当然他自己从未标榜如此,而他对马克思的诸多观点并不持全然赞同的态度(这是肯定的,包括我自己,没有声称赞同马克思的所有大大小小的观点),但就我个人的读书理解,他想的和考虑的的确是马克思理想中最核心的东西,摆出他具体所言,你可能也会明白。

         先看看罗素关于心中“自由世界”的表达:
         “在我们所设想的世界里,经济上的恐惧和大多数经济上的希望都一并要被从我们生活中清除掉。没有人会因为担心贫穷而愁眉不展,也没有人因为追求财富而变得无情无义。目前在我们的生活中显得很重要的社会阶层的区别也将不复存在。境况不佳的专职人员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孩子地位会下降;积极上进的工人也不会梦想哪一天轮上自己当老板了;雄心勃勃的年轻人也不再会梦想以竞争对手的破产和劳动者的堕落换取自己的事业有成就和发财致富了,他们心中所想的已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了。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隐伏心间的梦魇将不复存在;另一方面,人们的雄心壮志将会采取比现代商业社会鼓励的更高贵的形式。所有有益于人类的活动都不仅仅向少数幸运者开放,而且向所有有足够雄心和才华的人开放。科学、提高劳动效率的发明、所有的技术进步都肯定比现在创造更多的财富,因为它们是通向荣誉之路,在渴望成功的年轻人中荣誉定会取代金钱的位置。
         社会主义社会的艺术是否会繁荣这将取决于采取的是什么样的社会主义,假如国家或者无论什么公共权威机构坚持要控制艺术,只给出那些它认为是胜任的人颁发执照的话,结果将是一场灾难。但是,如果有真正的自由,人人都可以牺牲自己的舒适生活自愿做一个艺术家,则在这种充满希望的氛围中,又消除了经济刺激,势必会减少人才的浪费,同时生活磨难对于创作欲的摧残也会大大减轻。”[34]
     
         这很像一个理想主义者的阐述,不过我们也的确是在谈论理想。在这里我们可以重新看到马克思理想中的一个关键:个人的“非自由”最主要是由于私有经济财产的存在而导致的。这个关键在根本上区分了资本主义理想与科学共产主义理想,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像很多人一样把罗素看作资产阶级自由主义学者,而更倾向认为他怀有“社会主义”观点(自然,这里的社会主义不是苏联所定义的那种)。同时,“人是劳动的人”这一观点也清晰地在罗素的理想中表达了出来,虽然他用了“荣誉”一词,但完全可以明白这并不是传统的欧洲贵族式的“荣誉”之说,而更近于马克思所言的“生活的乐趣”。
         罗素在书中同时强调着“爱”,这个词长期被资产阶级自由民主主义者们滥用,不过仍然让我们听听罗素的说法:

         “人们的基本生活需要得到满足后,大部分人的生活快乐都只取决于两样东西:工作与人际关系。在我们所描绘的世界中,劳动是自由自愿,完全是为了集体事业的迅速发展而做的,甚至最小的劳动单位也有一种从事创造活动的喜悦。在人际关系上也会取得同样大的进展。唯一有价值的人际关系是植根于相互尊重自由上的,在那里没有支配,没有奴役,爱是唯一的纽带。要是相互间没有了爱,则完全没有必要维持表面的事情,因为没有任何经济因素和契约规章要求这样做。商业化带来的一件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它对男女关系的毒害方式。卖淫当然是公认的罪恶,但是,经济条件对婚姻的影响更为恶劣。婚姻往往带有购买的性质,娶妻就是给她提供一定标准的物质享受条件。婚姻简直就跟卖淫没有多大不同,只不过婚姻更难摆脱罢了。这些罪恶的整个基础都是经济上的。经济上的原因让婚姻变成了一种讨价还价和签订契约的事,感情是次要的……”[35]

         不能否认,罗素的阐述比马克思哲学式的表达更容易激发一个普通人对“私有制经济恶劣影响人性”的认同,因此是罗素最早启发了我对马克思的理解。在这里,我同样希望借罗素之手,来达到对仍愿意阅读本文者的一点启发。罗素在谈到“社会拯救”的观念应取代“个人拯救”观念时,也即把他与众多资产阶级个人主义者区分开,也即涉及到了马克思对于人的“个体性”和“社会性”的辩证:

         “希腊式的自由丧失之后,斯多葛主义随之兴起,它对美好人生具有个人主义的观念,这一点很像基督教,而不像柏拉图的学说。……我想指出,从几个方面来看,他们的探求由于基督教的影响,尚缺乏足够的勇气与自觉性,并且还受到个人拯救的信念的阻碍。
         如我们所想象的那样,美好的人生需要许多社会条件,否则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们说过,美好的人生是由爱所唤起,并为知识所引导的。……科学、历史、文学和艺术的知识应当是所有想得到它的人都能得到的,这个需要政府当局的精心安排,而不是通过改变宗教信仰的方式即可奏效。还有对外贸易,如果没有了它,一半英国人都会饿死;如果我们饿着肚子,就很少有人能够享受美好人生了。无需再举更多的例子。重要的一点就是,人生确有好坏之分,世界是一个统一体,那些自命能独立生存的人不过是自觉或不自觉的寄生物。
         ……一旦我们摆脱了有关美好人生的非常狭隘的观念,个人拯救的观念也就不复存在了……美好的人生只能存在于美好的社会之中,否则不可能十全十美。”[36]

         马克思的理想从人的个体的“个性解放”出发却最终上升到需要重点强调其社会性的原因也正在此。许多人不满马克思在晚期著作中对个体的忽略,暂不说生命是否给马克思足够的时间来继续阐述关于“人的个体性”问题,人们何不先去清晰理解马克思这样做的(关于强调人社会性问题的)动机何在?马克思把解决国家与社会性的宏观问题放在他的第一步,在西方文化世界中是有着必要性的。
         此书的开头,罗素的探讨主要集中于国家权力和个人权力的均衡问题,讨论得非常细致甚至接近于事无巨细,但这一点的确是马克思讨论得不够的(他身后共产主义国家的悲哀也在于他们对马克思没有清楚说明的问题采取了武断或者自私的理解态度)。而他同时做得非常细致的,是对现存西方民主制度的讨论,并一针见血和现实地指出了它们难以克服的弱点:

         “因为经验表明,民主制并不能识破一个雄辩家的不老实,而相反却对连最为真诚的人都认为是必需的事情惊奇不已。……
         立法者们养尊处优,居则高墙大院,行则警卫簇拥,群众声音一点也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日子一久他们竞选时的澎湃激情和千金许诺会变得无踪无影;他们认为作为政治家主要应考虑所谓社会整体利益,而不必去管少数人的不满;但是社会整体利益这种东西是非常模糊的,很难把它同个体利益截然区分开来。所有这些因素导致议会有意识或无意识地背叛人民,无怪乎议会会促使活跃的工人运动领袖对民主理论持一种冷漠的态度。
         在大国中,少数服从多数这个原则存在着严重的缺点:大量的问题只对一部分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或者只有一部分人了解它们,可是其他的人也参加这些问题的解决。当人们对某一问题没有直接的厉害关系时,就容易受其他无关的考虑的影响。……”[37]

         最后,他也给了我们一个告诫:
     
         “我并不是说革命是用不需要的,但我要说它并非是到达太平盛世的捷径。实现美好的人生无论是个人的还是社会的,都无捷径可走。要创造美好的人生,我们必须拥有智慧、自制和同情心。这是一个数量的问题,即一个逐渐改良、早期训练、教育实验的问题。只有急躁的情绪才会使人相信骤然改良的可能。……”[38]
     
         我一直为之充满信心的是,与苏联不同,我们的党和国家,和各种反对派,的确是在逐渐领会这个告诫了,我相信我们必能彻底理解这一点。当然,只要仍有一天,还会有人认为这是所谓“修正主义”的说法,而非马克思所强调的“量变对质变的影响性”,那么我们的目标就仍未达到。
         罗素在书中表达的观点非常多,我不可能再行列举,而我对其少数观点也无法苟同。我上面所做的,是展示罗素对马克思理想和观点的更深入和详细的思考,从而让我们看到了何为之“去”。
         那就是:不是死背教条与结论,不是盲目听信他人的阐述,而是永远保持自己独立的思考和判断眼光,带着这样的信念,再回到马克思。
         长期以来,我们“神化”了那个长着大胡子的老头儿,他与恩格斯的头像被高高悬挂,而诸多的工人阶级领导人也以把自己的画像与他们并列为荣,以今天的眼光看回去,我们完全有理由感到这是我们对待马克思最大的不敬。
         马克思的哲学是一个开放的体系,这是一直以来被反复强调的观点。那么,继续探索和完善马克思哲学才是我们对马克思的尊重,而要真正做到这一点,保持人格与思想的独立就是先决的,因为马克思本人就是在这种独立中创立了他前无古人的学问。

         唯物辩证法,马克思所有哲学的核心所在,常常体现在现代世界最充满智慧的人身上,也从根本上改变了人类的思维。比如说,很难想象当今一本不以唯物辩证史观为基础的历史书能让多少人感到信服。戴维·麦克莱伦说得不错:“到目前为止,马克思主义仍然在解释世界方面,比在努力改变世界方面给人的印象更深刻。”[39]
         对于唯物辩证法这种思维,我们的过去和现在都有着许许多多的榜样,然而他们很多都被那些只愿意在口头上说而不愿意在行动上履行的人扼杀和埋没了,剩下的又多多少少地被世人误解。身为一名共产党员,我自觉有义务要尊重和公平地对待马克思留下的遗产,因为我们政党的信仰建立在这么一个人创立的学问之上,因此我更觉得我有义务常常地去反躬自省,我是否真实地在用唯物辩证法去思考和分析问题,并同时体现于我的具体行动上。
         在第三部分的最后,我愿意以此与诸位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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