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次转载大角的跟踪报道,转自大角Sina BLOG“一部分人先穷起来”。
        ::URL::http://blog.sina.com.cn/u/4012d003010007mr

    系统重装!九州依然继续!
    BY 大角    

        在这个春天里,我们看到许多的话语如同愤怒的黄蜂穿梭在网络间,它们互相针蛰、互相伤害以及自我伤害,这些黄蜂腹部密集的抖颤,犹如愤怒的弦弹动,几乎让我们忘了还存在过一个明媚和睦的世界。

        那一年,当旅人碰到细柳镇,当猴王碰到此间的少年,当龙族碰到我的兄弟欧阳锋,谁能说得清楚,这是什么样的相遇啊?茫茫人群里,这七名老妖汇集到一起时,这些缤纷的色彩能否交缠成一场繁华无双的天下盛宴呢?没错,他们站在一起,共同创造了“九州”。

        九州,曾经是如此真实地存在于我们之间,存在于过去了的流光中。当我们回首,还能看到无数不同的影像和不同的生命。那个抱着虎牙枪孤坐的黑瞳少年,那个对着月亮徒劳地射出一箭又一箭的女孩,那个在寂寞长路上细心拂拭弯刀的旅人,那个凝固在万仞绝壁上的羽人石像……各自鲜活的个性与精神,使这些独特的灵魂跃于纸上。这一个个富有真实生命而不可替代的角色,一个个跌宕起伏百转千折的故事,成就了九州的存在。

        然而此刻,愤怒的情绪一直充斥在上下左右。我熟悉这样的愤怒。因为分裂给大家造成的伤害是同样的,没有谁是赢家。我们输掉了曾经有过的兄弟情谊,输掉了曾经有过的相互信任。

        ——是的,九州分裂了。他们的创造神不再友爱和睦。

        自九州成立以来,我们经历过许多次的打击和失望,没有哪一次会比这一次更严重。

        一年前的四月,我们说,那些男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坚硬如铁。他们确实在一起经受了许多外来的风波和纷扰,如同风沙掩盖不了的基石。可惜,许多看着坚强如铁的东西,都是从内部开始破坏的。

        这一时刻谈论谁对谁错没有意义,但我们明白了九州是一个梦,而梦背后的现实世界是不那么浪漫的一部分。它也有着世俗里有着的一切关于权力、利益、纷争和背叛。对不起大家,我们有时候被迫把这些血淋淋的伤口揭开给你们看,因为再遮盖下去只会任由它静静蔓延,直到整个梦境再容纳不下它的庞大身躯,那时候它的爆发将是不可估量的,那一时刻梦中人的惊醒也许会更加可怖。

        从梦里拔出头来,让我们睁眼看看四周吧。

        这个残忍阴郁的春天里,四处可见万物生长,老树发芽。陈旧的事物腐坏霉烂,而另一些新的生命萌出。

        别担心。一个公司崩盘了,但九州并没有结束。

        对待死机的最好方式是系统重启。我们会丢掉一些东西,遗失一些记忆,不论那是快乐还是悲伤。过去了的一切当然值得感叹,但不要花掉太多的时间,让我们更用心地去走另一条路,在我们决定要走的一刻,它已经存在了。

        我们不会为了挽留一个已经从内部破败的残躯而努力,但是对这些创造世界的老妖们来说,如果有什么值得为它而战斗的,那么九州算一个。

        遥控说:AFTER ALL,TOMORROW IS ANOTHER DAY。
  •     我没有想到,我花18块开通教育网代理之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竟然是这个:
        九州面临分裂。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问题,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这是商业中最正常的事故,而从我的感性和期待来看,我吃不消。
        先后在论坛上看了今大的声明和大角的发言……我决定把大角的话转载过来,只有这个人的语气让我能多少得到一些安慰,让我相信所有关心九州的人看了后,都会感到心里好过一点。我这才发现我一直最相信的是这个叫大角的人,哪怕江南的《缥缈录》是如此打动我(至今如此),我心底一直铭刻的是大角在我初二时给我文学上的第一次感动。
        其实,我心底更相信,九州会从此死去。
        因为《缥缈录》不可能再继续了,如果江南能有一个奇迹走出他现在的心态,否则他就是被毁了。江南,我知道你听不到我渺小的声音,但我想认真地告诉你:“幻想1+1”这个名字真是TMD恶心,打我第一次看到时就这么想。
        你“缥缈”的气度,是否从此不再?

    《九州依然会继续》
    BY 大角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来之前,我确实仍对和平抱有幻想。
        我想先对这根稻草发表一点怨言,江南,记得过年期间给你发的信吗?我提醒你这一暂时的缓和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我们的关系如履薄冰。在这一时刻,每一举动都应该非常小心不要再刺激到我们之间脆弱的信任了,我们需要时间和诚意去慢慢地重建它。
        你显然丝毫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却再次通过你和印厂的关系在杂志上做小动作。我不相信你会意识不到这一举动会将我们之间仅剩的信任击得粉碎。要么,你就是根本不在乎它了。

        关于信任问题,我提得很早。应该在去年10月间我就不停地说,比杂志崩盘更危险的是我们之间蔓延的不信任情绪。做为总经理,公司帐目必须公开给股东看。这不是怀疑你中饱私囊,而是我们需要凭此对公司的下一行动做出判断依据。
        你一再答应,却一再拖延。
        并在我们对公司运营情况没有根本了解的情况下连续开动了数个项目:包括九州设定书,包括新杂志和北京的编辑部。你需要我们和九州幻想杂志支持的时候,就说1+1是九州的分支,是用九州公司的赢利做起来的。现在你却说1+1是你一人的资金运作起来的,你要将它完整带走。
        好吧,我和今何在同意你将它带走,但在分割协议完成前,我们会暂停九州杂志上给1+1不计成本的疯狂广告,特别是你们会在印厂偷换这种交换广告胶片的时候。

        你不要指责猴子想把杂志带走。这是我的意见。
        实际上除了我们的发行,我大概是最坚定的主和派,我一直希望能用任何方式回到大家合作九州的情形,但在和平无望的时候,我就会选择死磕。

        猴子确实很绝望。他说把这本杂志还给江南吧,让他去做九州,我们去做新的世界去。
        他的话强烈地诱惑着我,我他妈的也累了,老没时间写小说,我们吵来吵去的这他妈的是在搞什么呢,演戏给大家逗乐吗?
        不过让你遗憾了,最后我还是不同意扔掉九州杂志,我也不会让猴子走。

        是的,你操办杂志的业绩曾经很好,比我们现在好,但别忘了那时候是有所有的人支持你,信任你,几乎每一期上都有两到三名老妖在支撑着你,而你也很勤奋地写着飘渺录——现在开着无数公司的你还能做到吗?
    我毫不怀疑凭借你的人气,是能拉到一些新人加入九州。
        但那些老人呢?
        你已经几乎丧失了所有人的信任。
        多事已经走了;猴子如果退出,就不会再写九州;斩鞍会宁愿把《白驹》交给阿飞也不会给你;我也不会选择再把文章交给你,我会给奇幻世界或者幻王;我相信水泡也是如此。
        你还指责我们要把现在九州幻想编辑部的人员带走。
        对不起,这是讲人权的国家,我们不能把他们捆走。让他们自己选择吧:婉扬、可乐、刘洋、莫希、微微、豆角、郑璇、坐鱼。这些都是你招聘进公司的人,这些是真正为了九州幻想杂志投入全部工作和心血的人,这些是在第一线和读者作者打交道的人,这些是仔仔细细编排和制作出杂志最终成品的人,这些是曾经和你长期共事的人,你可以去问问他们。
        我可以保证,没有一个人会跟你走。
        你留下来做九州。这些编辑,还有我和猴子、斩鞍、水泡全走。这样的代价,你可以不在乎,但我在乎。
    如果我不在乎九州,九州杂志是可以还给你,“九州幻想”这个商标我可以送你,它又不挣一分钱,我着留它干嘛?
        但事实上,你已经把九州做散了——不要再死撑着说场面话了,九州是在你的手上四分五裂的。
    这个分裂最明显的征兆就是从你私自建立novoland网站开始的。
        (我在这里特别感谢一下喜欢上那个网站的人,你们每一个人都把九州往分裂的道路上多踢了一脚。)
        就是从这个网站开始,九州渐渐失去了共同的声音,失去了容忍和耐心。你的手下开始在那块自留地上撒野,自说自话,我们无法控制。接着你也同样如此做。你也许觉得那样很自由,没错,你确实体会到了自由。所以不是我和猴子要把你清出,而是你自己不肯回家。

        那么好吧,那就散吧。我不能说自己接下杂志来就能成功,但我至少还有信心留住现在这些九州的支柱。有他们在,九州就将依然是一个梦。
        而且,我也不会拒绝你的进入。
        半年多来一直向你要九州的小说,却没有得到结果。在杂志销量下滑的关头,每个人都在努力,惟独没有看到你的小说出来支持(是啊,那时候你在写光明皇帝嘛)。
        笑话,我们雪藏你?有飘渺录出现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
        杂志任何时候,对你代表的那部分九州是敞开的。
        同样我也不会漠视你的权益,就像在我们三人的公司里,我曾经要求给最早的七老妖权益一样,我依旧认为任何对九州有贡献的人都应该得到他该得到的。
        我们依然会保留你的利益、你的分红,只是这一次你必须在章程上签字。不仅仅是你,所有的人都要受到规则的制约。只有按规则行事的人,才能享受权利。
        为了九州和所有的读者,我尽力保证〈九州幻想〉在任何情况下都继续如常发行。如同先前预告过的那样,白驹将继续连载,我的鸦巢决战下期面世,羽传说2写作中,遥控的无星之夜和水泡的地理杂志也在进行中。

        最后,在找到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后,我会立刻闪人。
  •     近四个月的时间,昨晚终于看完了这本不到500页的书……在这种速度之下,书中关于马克思哲学、政治学和经济学手稿和原文的大量引用中,至少有一半是我目前看不懂的。
        觉得有必要把本书的后记贴上来,供所有有兴趣之士一览。但事先声明:本BLOG谢绝任何政治言论。

        《卡尔·马克思传(第三版)》·后记
         [英]David Mclellan 戴维·麦克莱伦

        《泰晤士报》确实刊登了关于马克思的一个小讣告,但其中惊人的错误表明了在他去世的时代人们对他的了解是多么少。在他的葬礼上,恩格斯对少数忠诚的朋友发表的讲话中宣称:“他的名字和他的工作将数百年地继续存在下去”。这一预言的确被证明了是正确的。在卡尔·马克思的世纪中,他已经获得了很少有人得到的世界声誉与影响。
    马克思不但宣称他已经发现并解释了社会运动的规律,而且还确信这些规律表明了恰恰是那些没有权力的人们——工人阶级能够而且将改变社会。他们将通过革命创造一个全新的社会。马克思认为这一革命性的变化不仅是令人向往的,而且是不可避免的,对他来说,这是一门科学,就像生物学一样。
    在海格特墓地宽厚的墓碑上刻着马克思的话:“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是改变世界。”马克思在世的时候,世界的确发生了变化——其中一些变化是他始料未及的,但是资本主义并没有被推翻,在他生活的年代,任何地方的革命都没有获得成功,但是在一代人之内,就在他去世之后的34年,作为他的生活和工作的直接结果,整个世界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坟墓中的马克思引起了1917年11月的俄国革命——世界历史上一个真正的重大事件,世界从此与以往不同了。
    对三分之一的世界说,马克思的思想有助于证明现存秩序的合理性,并赋予其权威性,在这里,马克思主义是社会的固化剂,在这里,马克思主义代表革命的反面,在这里,马克思意味着秩序,虽然马克思本人永远不会赞成任何一种秩序,的确,以马克思主义的名义所做的一些事情将会使坟墓中的马克思翻过身来——只要他还没有被身上的大理石和青铜的巨大重量压得不能动弹的话。
    马克思本人不是先知,对马克思主义社会的应然状态也提得很少。马克思自己对未来共产主义社会的特征的所有阐述都是极为粗略的。他说得更多的是资本主义,而不是共产主义。正是马克思最著名的学生列宁,在领导马克思的俄国追随者们取得了1917年的革命胜利之后,担负起了努力创建马克思主义社会的责任。列宁从来没有见过马克思,当马克思去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孩子,成长于完全不同的环境中。列宁改造了马克思的遗产,使之成为拓展了的遗产的一部分。这一“拓展了的遗产”现在通常被称为马克思—列宁主义。列宁和他的革命战友们的成功把马克思主义写进了世界地图。意味着从此对大多数人来说,马克思主义已经与苏联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对苏联的灭亡马克思会既不惊奇,也不失望。但是,不仅仅是在马克思主义国家,马克思的思想产生了影响,在世界其他地方,他已经改变了人们的思维方式,不论我们是否赞同马克思,他都已经塑造了我们对于社会的观念。他建立起了一个来源于哲学、历史、经济学和政治学的体系。虽然专业哲学家、经济学家和政治学家常常不接受他的理论,但是他们却不能忽略它们。由于我们关于历史和社会的很多观点是和马克思的幽灵进行对话的结果,这些理论已经成为20世纪以及未来精神框架的一部分。
    为了理解马克思本人的思想,必须剥去很多历史的外壳。因为马克思的思想被很多不同的解释所遮蔽,并被用于证明很多不同政治类型的合理性。我们怎样评价这个幽灵在当今世界中的重要意义呢?在马克思去世之后的一个多世纪里,马克思的思想中有什么样的启示(如果有的话)提供给我们呢?当然,从马克思协作的时代以来,世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马克思的时代是蒸汽动力和电报的时代,对他来说,最大的变化就是,他在先前的共产主义者同盟中所实际知道的那种传统手工业者,正被不熟练的或半熟练的工厂工人(即现代真正的工人无产阶级)所替代。马克思去世一个世纪后,工人无产阶级正处于分裂中。在西方,它正失去自身的特点。集成电路使得白领工人替代了蓝领工人,并带来了长期的结构性失业。这种集成电路把他们从工厂、制造厂或者工矿中赶了出来,马克思、列宁所知道的生产方式变化非常迅速,到20世纪末,工厂工人的比例将极大地降低,技术和专业工人的人数将上升。在工业社会里,同样的技术进步已经赋予非个人化的国家以巨大的、令人惊恐的干预和控制力量。
    马克思和十九世纪普遍的看法一样,认为人力发展的历史总是无疑在进步的。虽然毫无疑问会有挫折和苦难,但是人类支配自然的斗争中,最终将建立这样的一个社会:在这个社会中,人的能力将会获得更大的发挥,人的需要将会得到更大的满足。但生产力最近的发展,尤其是原子能的发展,已经使很多人产生了疑问:人类支配自然的努力是否走到了一个根本错误的路口。我们失去了勇气,最近二百年来,我们自己的发明已经使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对“进步”产生更多的怀疑。
    马克思的很多期望还没有实现。有两种情况尤为明显:第一,西方工人阶级中革命动力的缺乏。马克思低估了工联后来的作用,以及无产阶级在不诉诸革命的情况下境况得到改善的种种可能性。他以之为起点的两个阶级模式以及随之而来的阶级斗争的观念,由于旧的中间阶级的持续存在(例如技术人员和经理)的出现,已经被证明是过于简单化了。由于工人阶级中缺少对革命性政见的支持,马克思主义领导人面临着两难处境:要么表达工人的心声,制定冲淡马克思主义的改革政策;要么远离或高于自己声称要代表的那些人的观点,以保持马克思主义的革命精神。第二,马克思低估了民族主义的存在和发展。虽然马克思在他那个时代对民族感情很敏感,但他认为阶级分化将会比民族的分化更强烈。1914年8月是一个关键的时期:世界上最大的马克思主义政党(在德国)在民族主义的浪潮中被席卷而去,这使得马克思主义者改变了自己的策略。在所有马克思主义的革命中都有强大的民族主义的因素。列宁本人就擅长利用沙俄帝国中非俄罗斯人的民族主义。南斯拉夫、中国、古巴以及越南这些国家的革命都带有强烈的民族主义的色彩。
    由于对经济决定论的强调以及对社会主义必胜的信心,马克思主义常常沉溺于对人类的种种可能性的肤浅的乐观之中。因为马克思主义者经常只是假定地认为,存在着一个道德更优越、以总体上更有效的方式组织生产的社会,作为资本主义的替代物。在这方面,马克思是启蒙运动的真正产儿。而在尼采和弗洛伊德的悲观主义之后,世界陷入了极大的黑暗,理性的光芒常常缩小为微弱的亮光,因为马克思主义已经在实践中严重失去了光泽,就像基督教由于十字军东征和中世纪的宗教法庭、自由价值由于西方政府的行为而逐渐暗淡无光一样。到目前为止,马克思主义仍然在解释世界方面,比在努力改变世界方面给人的印象更深刻。
    由于有力地综合了历史、哲学、社会学和经济学,马克思的社会理论成为19世纪最重大的思想成就之一。当萨特称马克思主义是“我们的时代哲学”的时候,他认为马克思的很多思想已经进入到(虽然是毫无意识地)我们在20世纪对世界的看法之中了。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我们现在都是马克思主义者。我们倾向于把人看作社会的人,而不是孤立的个体;随着社会学的发展(这极大归功于马克思),我们得以研究改变和改善社会的种种方法;我们以历史的观点来正确评价经济因素在人类发展中的中心地位;我们看到,在特定的时代,思想是与特定的社会经济集团的利益是联系在一起的;马克思的批判已教会很多人看到资本主义制度的不平等和不公正现象,教他们至少要努力去减少这些现象。
    一个多世纪以来,马克思主义已经成为这样一种语言:数百万人用它来表达他们对一个更公正的社会的希望。作为反抗的工具,马克思对宗教的描述给很多从中看到自己使命的人以很大的力量:“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感情,正像它是没有精神状态的精神一样。”正是这些给科学公式的简化和制度化的愿望带来了麻烦。正如一位前共产主义者依纳齐奥·斯隆所说:“宣称社会主义理论的‘科学性’越大,这些理论的生命也就越短暂,但是社会主义的价值将是永恒的。理论和价值之间的区别没有被充分地认识,但是这种区别是根本性的,依靠一套理论,一个人可以创建一个学派;但是依靠一套价值,一个人可以创建一种文化、一种文明、一种共同生活的新方式。”众所周知,马克思本人对他未来的学生利用他的思想感到愤怒,以至于他在生命将尽时宣称:“我不是马克思主义者!”但是这些同样的思想(虽然是被歪曲的、修改的或者被重新解释了的),继续影响着人们的心灵和精神。这些思想给我们理解世界提供了新的维度。马克思在社会主义的理论和价值两方面都是思想的巨人。无论其中一些理论多么令人感到疑惑,无论其中一些价值多么微小,走过了19世纪的马克思主义的历史都是人类对共同生活新方式的寻求的不可分割的、永恒的一部分。
  •     江南打出了他的新广告,这是一个比暴雪更懂得跳票的人物的伟大举动。
        我本来估计《缥缈录Ⅲ》就三个章节:《威武王》、《殇阳血》、《一生之盟》,现在才知道原来江南同学一直在写《豹魂》……莫非这是史上最值得购买的《缥缈录》?!
        看得懂的瞧一瞧,看不懂的飘过,我呢,终于决心要开始写东西了。

                                缥缈录Ⅲ·豹魂·广告片段
                                          江南

        “前方就是北都城了,草原人共同的故乡,天地的中央。很快,那里就是大君的了。”
        “你叫我什么?”
        “大君。郭勒尔·帕苏尔之后,除了狼神的后代,高贵的蒙勒火儿·斡尔寒殿下,又有什么人能坐上草原大君的宝座?”
        “郭勒尔·帕苏尔……你认识我亲爱的女婿吧?”
        “岂止认识,我曾经和故去的青阳大君一起在他的金帐里饮酒,施术救活了他的小儿子,还千里迢迢的为他呈上东陆大皇帝的书信。他是一位威严体面的君王。”
        “山碧空,你们东陆人不知道背弃信义的羞耻么?居然能在我面前这样平静的说你曾经是我女婿的朋友,而你如今呢?又千里迢迢带着东陆大皇帝的书信来找我,说你们愿意尊我为草原的大君。”
        “我们并不羞耻,我们只是尊奉了神的旨意,我们是神的使者。”
        “那只是你们东陆人的神。”
        “东陆人的神和草原人的神区别那么大么?”
        “你们的神,高高在上,你们的人用黄金和濯银刻成星辰的样子嵌在神庙的穹顶上,作为这些神的象征。人们跪下去膜拜,焚烧香木奉上礼物,求他们为自己降福。而我们的神,他生着狼的头,熊的背,双脚是一对牦牛的蹄子,背后有雄鹰的双翼,他一手持着开辟天地的斧头,一手持着毁灭生灵的战刀,就在天空里慢慢的旋转,他每转一圈,天地就诞生和毁灭一次。即便有些放牧的蠢货供奉血牲,哪怕献上新生的婴儿去哀求,他也无动于衷,他就在那里慢慢的旋转,有一天,要把所有人都杀了。”
        “想不到狼主对于东陆的风情还有了解,不过我也听说逊王令蛮族七部都承认自己是盘鞑天神的子孙,世世代代结为兄弟。在狼主的眼里,盘鞑天神是如此的残暴么?”
        “不是残暴,不过神就是神,人就是人,”对话的两个老人中的狼主忽然举起手指着天空,声音嘶哑,“我还没有蠢到向一个跟我没有关系的东西乞求什么。就像你会在意那些被你捕猎的野兽么?如果你不在意,那么神为什么要管人的死活?”
        “我来之前听说狼主野蛮凶残,像是魔鬼,可是现在看起来也许那些庸庸碌碌的人们根本就没有像狼主想的那么多吧?”另一个老人低声笑了,“可是狼主也看轻了我们,我不敢说我知道草原人心中的神到底是怎样的,不过东陆人所供奉的神,嘴里也一样咬着流血的祭品,而且无动于衷。”
        “这些我听不懂。”
        “狼主是草原的英雄,不是我们辰月教的教徒,不必懂这些。”
        “说吧,你们帮助我们,需要什么回报?草原上有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不包括土地和狼神子孙的尊严。”
        “我们什么都不要,我们只需要狼主得胜,取下北都城。我可以说出实话,如果老大君能够再活二十年,我们未必会转而和狼主合作。可惜他死得太早,而且从心里还是一个软弱的人。”
        “我听说辰月的使者需要的只是战争?”
        “未必,可是我们现在需要战争。”
        “我的儿子呼都鲁汗说你们就像死牦牛尸体旁嗡嗡嗡飞来飞去的苍蝇那样讨厌,我也觉得他说得很对。”
        “这么说我也并不反对。”
        狼主转头冷冷的看了一眼山碧空,他的眸子里从黑里透出血红来,不像是人的瞳孔:“不过我的女婿并非你们想的那样,他是个可怕的敌人。如果不是低估了他,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已经是草原的主人了,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浑身笼罩在黑斗篷里的山碧空毫不闪避这样可怕的凝视,他转过去也打量着对面的狼主。这是一个怎样的老人啊,他整个脸被埋在浓密的须发中,像是几十年里都没有修剪过,身上裹着没有硝制过的羊皮,唯一裸露出来的是一条臂膀,那条纹满图腾的手中提着沉重的黑色战斧。他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寸是光滑的,满是伤痕和有如刻在里面的皱纹,肤色苍白,满是污垢。他跨着一匹肩膀和战马同高的白色巨狼,魁梧得像是一头马熊,狼颈上洒落的毛长得有如马鬃。它独特的血红双眼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南方,天幕下小小的城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各自移开的目光。
        “加快行军,只要一天就可以兵临城下了吧?”山碧空说。
        “不,我们在这里等。今天的草原上不会再有人帮助帕苏尔家,让那些脆弱的孩子们蜷缩在北都城里惊恐吧,他们正在拼命的磨刀,喂饱他们的战马等待我们出现在城外。那我们就慢一些,再慢一些,他们一天不见到我们,就有一天的心急。我知道他们已经快要忍不住了,恐惧和等待会把年轻人磨成胆怯的旅鼠。”
        山碧空点了点头:“狼主对于攻心,真是有学问。”
        “我不懂什么攻心,我甚至看不懂战书。不过我懂得这二十多年来的艰辛,我要一点一点的都报答在郭勒尔的儿子们身上。”
        随即他笑了起来,他脸上的皱纹像是枯木的皱纹扭曲起来:“不过,我的心里也很急。我的外孙们,我从未相见的外孙们啊,让我看看你们是否长大了!”
        这时候从他们所在的高地上看下去,是一片平摊的山谷,成百上千的柱子被树立在那里,一眼望不到边,每一根柱子上都高吊着战死的尸体。赤裸着上身的战士们大声的呼吼,他们的巨狼以强劲有力的后腿跳跃起来,去撕咬那些已经僵硬的骨肉。空气中浮动着野兽的骚味和鲜血的腥气,初升的太阳照在巨狼的背上,长毛晕出黄金一样的光。
        山碧空沉默着看了许久,忽然觉得惊惧像是一个水泡从水底浮起那样幽幽的穿过后脑,他强忍住没有动。

        历史
        以东陆的纪年算,胤成帝四年秋,流浪在北荒雪原中长达二十余年的狼群踏着腥风回来了。
        朔北部主君楼炎·蒙勒火儿·斡尔寒和他的白狼团自从败于青阳部之后,就一直远避于贫瘠的北方,即使朔北部的族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狼主在哪里,代替蒙勒火儿管理朔北部牧民的是他的儿子呼都鲁汗。
        北方的冰雪荒原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休无止的北风在天空中旋转咆哮,大地平坦荒芜。那里每年有一半时间为冰雪所覆盖,只分温寒两个季节,温季还有耐寒的野草,寒季则只有石头上的苔藓地衣,披着长毛的牦牛和雪羚羊就是靠着这些食物渡过寒冬。几乎没有牧民敢于深入那片土地,而蒙勒火儿和他的战士们带着战败的耻辱,一头扎进了北方的风雪,再没有回来。
        族人们猜测狼主只是想找个地方埋葬自己。
        可是蒙勒火儿没有死,他和他的三千多头巨狼,三千多名狼背上的武士在那里繁衍生息。人们能在他偶尔返回草原掠夺的时候见到他,他并不掠夺牛羊和骏马,蒙勒火儿不需要,他只是需要女人。他手下野兽一样的战士会在一夜之间冲进一个牧民的寨子里,强暴所有的女人,从十岁的幼女到行动蹒跚的老妇,而在十个月之后,这支经受了屈辱的牧民队伍迎来了大批新生婴儿的时候,骑着狼的武士们就循着气味回来了。他们抢走所有的婴儿,依照模糊的回忆分辨这些孩子的母亲,以便找到自己的孩子。牧民的男人们一律被杀光,因为这些孩子中有些或许流着牧民的血,因此不能留下任何一个可能的父亲,从此这个孩子只属于朔北部的狼群。
        还没有生产的女人,他们有时会剖开她的肚子挖走婴儿,不顾母亲和孩子的死活。
        这样的残暴令人发指,于是接壤北荒的草原一带,一般的牧民也不敢靠近了。
        草原上的人们敬畏着这位苍老而凶残的狼主,可是没有办法。即便北都城的大君也对此保持沉默,没有任何一次讨伐他的岳父。时间在缓慢的流逝,蒙勒火儿和任何人一样慢慢的老去,有人已经在心怀侥幸的猜测这位威震北方的狼主其实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渐渐凋零的狼骑兵过着强盗一样的生活。
        可是蒙勒火儿终于回来了,在青阳大君吕嵩·郭勒尔·帕苏尔去世不到一年之后。
        九月第一场雪落下之前,白狼团汇集了呼都鲁汗率领的朔北部骑兵,推进到北都城下,把苍狼的旗帜插在土地里,正式向青阳宣战。
        这场战争在东陆的史书中被称为“豹狼之乱”,吕氏帕苏尔家的豹子和楼氏斡尔寒家族的狼,这对草原上的死敌再次爪牙交错,恶狠狠的要咬断对方的喉咙。 
  •     2010.12.1

         在blogbus的访问统计暴涨中,我才突然发现是这篇文章的访问激增的结果。然后随便谷歌百度一下,立刻囧了:首先这篇文章两年前左右就被转到豆瓣上,当然转时没链接我的地址,所以我没发现。现在这文又被转了,因为有链接,于是我发现了……

         我之所以囧,是因为这篇东东的翻译是我当时英语垃圾一个明证,而如今竟成了一个传播最广泛的翻译,我实在是害人不浅。。。所以我刚刚无法忍受良心的煎熬,重新修正了这翻译中的各种瑕疵。

         也希望所有转载的童鞋能自己再亲自校对和理解一遍,毕竟这个世界上对马克思的误读已经够多了。

         -------------------------------我是分隔四年的一条线------------------------------

         无数天的荒废后,重读《苏菲的世界》终于读到“马克思”,这个我第一次看就知道中文版肯定有所删节的地方,特别是结尾非常唐凸:
        “听起来是很棒,但实际的情况是怎样呢?后来真的发生革命了吗?”
        “马克思主义造成了社会上很大的变动。毫无疑问的,社会主义已经大致改善了社会上不人道的现象。无论如何,我们所生活的社会已经要比马克思的时代更加公平、更团结。这一部分要归功于马克思和整个社会运动。”
        然后书就跳到下一章“达尔文”去了,完全没有苏菲与艾伯特对话的过渡。
        
        我在网上找到了英文版,与书逐句对比才终于找出删节的相关部分的内容:与我国马克思主义观点相异的内容。文章主体有小句子性的删节,比如中文版那句“据说马克思本人是到一八四零年代中期才变成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后还应该有一句“but even after that he could at times feel it necessary to assert that he was not a Marxist(但即使在那之后,他可能有时会感到有必要声明自己不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西西,这一句话是作者想说明后世的马克思主义不全是属于马克思想法的主义了。
        这些零星的删节我就不理睬了,关键是结尾部分的大篇幅删除很值得一看。我在这里贴出英文原版,有兴趣的同学可以一起读读一个挪威哲学教师对马克思主义完整的看法,我估计这代表大部分正统西方哲学家观点。
        (注:根据王王的提议,英文版后跟了我自己翻译的中文,只是按照我自己的理解来译,是我第一次翻译英语文章,相信很烂而且错误百出,建议有能力的自己读英文版)

    (接中文版倒数第二段):
      "It all sounds wonderful, but what actually happened? Was there a revolution?"

      "Yes and no. Today, economists can establish that Marx was mistaken on a number of vital issues, not least his analysis of the crises of capitalism. And he paid insufficient attention to the plundering of the natural environment--the serious consequences of which we are experiencing today. Nevertheless . . ."

      "Nevertheless?"

      "Marxism led to great upheavals. There is no doubt that socialism has largely succeeded in combating an inhumane society. In Europe, at any rate, we live in a society with more justice--and more solidarity--than Marx did. This is not least due to Marx himself and the entire socialist movement."

      "What happened?"

      "After Marx, the socialist movement split into two main streams, Social Democracy and Leninism. Social Democracy, which has stood for a gradual and peaceful path in the direction of socialism, was Western Europes way. We might call this the slow revolution. Leninism, which retained Marxs beief that revolution was the only way to combat the old class society, had great influence in Eastern Europe, Asia, and Africa. Each in their own way, both movements have fought against hardship and oppression."

      "But didnt it create a new form of oppression? For example in Russia and Eastern Europe?"

      "No doubt of that, and here again we see that everything man touches becomes a mixture of good and evil. On the other hand, it would be unreasonable to blame Marx for the negative factors in the so-called socialist countries fifty or a hundred years after his death. But maybe he had given too little thought to the people who would be the administrators of communist society. There will probably never be a promised land. Mankind will always create new problems to fight about."

      "Im sure it will."

      "And there we bring down the curtain on Marx, Sophie."

      "Hey, wait a minute! Didnt you say something about justice only existing among equals?"

      "No, it was Scrooge who said that."

      "How do you know what he said?"

      "Oh well--you and I have the same author. In actual fact we are more closely linked to each other than we would appear to the casual observer."

      "Your wretched irony again!"

      "Double, Sophie, that was double irony."

      "But back to justice. You said that Marx thought capitalism was an unjust form of society. How would you define a just society?"

      "A moral philosopher called John Rawls attempted to say something about it with the following example: Imagine you were a member of a distinguished council whose task it was to make all the laws for a future society."

      "I wouldnt mind at all being on that council."

      "They are obliged to consider absolutely every detail, because as soon as they reach an agreement--and everybody has signed the laws--they will all drop dead."

      "Oh . . ."

      "But they will immediately come to life again in the society they have legislated for. The point is that they have no idea which position they will have in society."

      "Ah, I see."

      "That society would be a just society. It would have arisen among equals."

      "Men and women!"

      "That goes without saying. None of them knew whether they would wake up as men or women. Since the odds are fifty-fifty, society would be just as attractive for women as for men."

      "It sounds promising."

      "So tell me, was the Europe of Karl Marx a society like that?"

      "Absolutely not!"

      "But do you by any chance know of such a society today?"

      "Hm ... thats a good question." "Think about it. But for now there will be no more about Marx." "Excuse me?" "Next chapter!"(这才是艾伯特反讽风格的跳转)

    我的翻译(-____-!~):

        “听起来是很棒,但实际的情况如何呢?后来真的发生革命了吗?”

        “可以说发生了,也可以说还未发生。今天,除了他关于资本主义危机的分析外,经济学家还可以确证马克思在一些重要问题上犯了错误。另外他没有重视人类对大自然资源的掠夺——我们今天正在面临其严重后果。然而……”

        “然而什么?”

        “马克思主义造成了社会上很大的变动。社会主义已经大致改善了社会上不人道的现象。至少在欧洲,我们已经生活在一个比马克思时代更加公平、更加团结的社会中。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马克思和整个社会运动。”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马克思之后,社会运动分裂成两股潮流:社会民主主义和列宁主义。社会民主主义代表一条渐进并和平通向社会主义的道路,也正是西欧所选择的道路。我们或者把它称作慢性革命。而列宁主义继承马克思暴力革命是唯一途径的信念,在东欧、亚洲和非洲有广泛的影响力。两股潮流在各自的征途上都困难重重,抵抗镇压。

        “但是这难道不是形成了一种新型的镇压?比如说在俄国和东欧?”

        “无庸置疑,在这里我们又一次看到人类所涉及的每一件东西都变成了善恶的两面体。不过没有道理因为那些在马克思死后五十或者一百年里的“所谓社会主义国家”中的消极成分而指责马克思本人。但是他也许没有对那些将成为共产主义社会领导的人们给予充分的考虑。很可能从来就没有一块真正的‘乐土’,人类总是为自己制造新的麻烦。”

        “我相信会有的。”

        “现在我们结束马克思的内容吧,苏菲。”

        “嘿,等等!你刚才不是说什么公平只存在于平等之中吗?”

        “不,那是‘吝啬鬼’(注:本章前面提到的一个文学人物)说的。”

        “你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

        “好吧,这样看——你和我有同一个作者。事实上我们总是紧密联系,而不只是相互不经意的旁观者。”

        “又是你可恶的反讽!”

        “双重,苏菲,那是双重反讽。”

        “回到公平的话题。你说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是一种不公平的社会形式。那你如何定义一个公平的社会?”

        “一个叫约翰·罗尔斯的哲学家试图举例说明:想想你是一个特别议会的一员,你们的任务是为新的社会制定法律。”

        “我一点也不介意加入那个议会。”

        “那个议会的人们必须完全考虑到每个细节,因为一旦他们达成一个共识,他们每个人都签署法律使之生效后,他们就会立刻全部挂掉。”

        “噢……”

        “但他们很快会在他们立法所设计的那个新社会中复活。而关键一点在于,他们将不知道自己在那个社会中处于一个怎样的位置。”

        “哈,我明白了。”

        “那是一个绝对公平的社会。它将会在平等中诞生。”

        “男性和女性呢?”

        “当然也没有差别。没有人知道他们以男性还是女性的身份复活。因为各自的机会都是百分之五十,所以社会对于女性和男性将同样美好。”

        “听起来充满希望呢。”

        “那么告诉我,卡尔·马克思生活的欧洲是那样的社会吗?”

        “完全不是!”

        “但是你现在万一知道了有这么一个社会呢?”

        “唔……好问题。”

        “想想吧。不过我们不会再谈论马克思了。”

        “什么?”

        “下一章!”

    PS:另外,我在网上偶然找到一个英国神甫对《苏菲的世界》写的书评翻译《是谁的哲学?——评<苏菲的世界>》,以一个基督徒的角度对此书作者提出反驳,挺有意思,也值得一看:
    ::URL::http://www.godoor.net/text/wenhua/sixiang40.htm

  •     半年以来,我都想写写柴可夫斯基,可无从下笔。我说过这种时候除了应试作文任何东西都难下笔,然而有时候,会发现别人替你下了笔。
        我记得在一模结束的那天晚上,人很累,但我仍然强迫自己按照每天的训练计划在9:30开始进行语文套卷训练。于是我打开那本行销全国的天利38套(2005),翻到按部就班的一页……
        于是我就看到了下面这篇文章。
        于是这一篇现代文阅读的题目我一个字也没有写,我只是读,读得欣喜进而兴奋。我拿笔划下了好几个句子,因为我觉得它们仿佛是我自己写的。
        这种心情,如同一个早上我在班上听到莫扎特《费加罗的婚礼》(片段)而差点潸然泪下。
        半年以来我不只一次想感激柴可夫斯基,自从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的每一个音符都快要深入我的骨髓,自从发现第四、五、六号交响曲都有贝多芬乃至世上任何一个音乐家无可描摹的色彩……
        现在发现,王蒙替我做了。

                                              行板如歌(删节版)
                                                    王蒙

        柴可夫斯基好像一直生活在我的心里。他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他之容易接受,是由于他的流畅的旋律与洋溢的感情和才华。他的一些舞曲与小品是那样行云流水,纯洁明丽而又如醉如痴,多姿多彩。比如《花的圆舞曲》,比如《天鹅湖》,家喻户晓,浑然天成。它们令人愉悦、热爱生命。他是一个赋予生命以优美的旋律和节奏的作曲家。没有他,人生将减少多少色彩与快乐!
        他的另一些更加令我倾倒的作品,则多了一层无奈的忧郁,美丽的痛苦,深邃的感叹。他的伤感,多情,潇洒,无与伦比。我总觉得他的沉重的叹息之中有一种特别的妩媚和舒展,这种风格像是——我只找到了——苏东坡。他的乐曲——例如第六交响曲“悲怆”,开初使我想起李商隐,苍茫而又缠绵,绮丽而又幽深,温柔而又风流……再听下去,特别是第二乐章听下去,还是得回到苏轼那里去。他能自解。艺术就是永远的悲怆的解释,音乐就是无法摆脱的忧郁的摆脱。对于一个绝对的艺术家来说,悲怆是一种深沉,更是一种极深沉的美。而美是一种照耀人生苦难的光明。悲怆成全着美,美宣泄着却也抚慰着悲。悲与美共生,悲与美冲撞,悲与美互补。人生苦短,人生苦苦。然而有美,有无法人为地寻找和制造的永恒的艺术普照人间。于是软弱的人也感到了骄傲,至少是感到了安慰,感到了怡然。这就是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响曲的哲学。
        在他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中,既有同样的美丽的痛苦,又有一种才华的赤诚与迷醉,我觉得缔造着这样的音乐世界,呼吸着这样的乐曲,他也是满脸泪痕而又得意洋洋,烂漫天真而又矜持饱满。他缔造的世界悲从中来而又圆满无缺。你好像刚刚迎接到了黎明,重新看到了罪恶而又清爽、漫无边际而又栩栩如生的人世。
        这就是才华。我坚信才华本身就是一种美,是一种酒,饮了它一切悲哀的体验都成就了诗的花朵,成就了美的云霞。它是上苍给人类的,首先是给这个俄罗斯人的最珍贵的礼物。是上苍给匆匆来去的男女的慰安。拥有了这样的礼物,人们理应更加感激和平安。柴可夫斯基教给人的是珍惜,珍惜生命,珍惜艺术,珍惜才华,珍惜美丽,珍惜光明。珍惜的人才没有白活一辈子。而这样一来的美谁也消灭不了,在火里不会燃烧,在水里也不会下沉。
        也许音乐都是抒情的。但是贝多芬的雍容华贵里包含着够多的理性和谐的光辉,莫扎特对于我来说则是青春的天籁。马勒在绝妙的神奇之中令我感到的是某种华美的陌生……只有柴可夫斯基,他抒的是我的情,他勾勒的是我的梦,他的酒使我如醍醐灌顶。他使我热爱生活热爱青春文学,他使我不相信人类总是像豺狼一样你吃掉我、我吃掉你。我相信美的强大,柴可夫斯基的强大。他是一个真正催人泪下的作曲家。我相信这与人类不可能完全灭绝的善良有关。这与冥冥中的上苍的意旨有关。
        我喜欢——应该说是崇拜与沉醉这种风格。特别是在我年轻的时候,只有在这种风格,我才能体会到生活的滋味,爱情的滋味,痛苦的滋味,艺术的滋味。
        真正的深情是无价的。虽然年华老去,虽然我们已经不再单纯,虽然我们不得不时时停下来舔一舔自己的伤口,虽然我们自己对自己感到愈来愈多的不满……又有什么办法!如果夜阑人静,你谛听了柴可夫斯基的《如歌的行板》,你也许能够再次落下你青年时代落过的泪水。只要还在人间,你就不会完全麻木。
        于是你感谢柴可夫斯基。
  •     江南同学最近在他的BLOG上贴了下一本缥缈录的预告片段,平心而论,这种东西就叫广告。
        只是这个广告太出色,让我即使深刻地明白这里不可能有多少人去看或看得懂,我仍然要把它转载出来,我仍然要把吕嵩·郭勒尔生命最后那段光阴的记录放上来。
        吕嵩·郭勒尔,后世青阳昭武公吕归尘·阿苏勒的父亲,实在是被塑造得无比丰满。
        很长时间来我一直在思考自己如何去塑造一个人物,该写他多少个方面,该让他包含多少个性格要素。江南同学的所写给我启发极大,或者以后我仍然写不出一个好的人物,但我心中一直明白那个人物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明白就该有一种君王的气质,像吕嵩·郭勒尔这般。
        同时,江南同学在语言上的编排水平也相当让我佩服。在本文的最后那两个段落,当我每次一气呵成地读完时,都会感到那个叫吕嵩·郭勒尔的人物在历史上留下深刻的气魄,扑面而来。
        因此,给每一个看完《缥缈录Ⅰ》并还记得阿苏勒父亲的同志,分享这一片段。


                                      九州·缥缈录Ⅲ·一生之盟·第二节
        
        十四年前。
    胤朝成帝四年。
    北陆,瀚州,北都城。
    按照蛮族的纪年,这一年是风年,北风来得很早,随即是狂飙的暴雪,难得看见天空放晴。朔方原周围的青阳牧民都带着牲口避进了北都城里,扎下简易的帐篷,等待雪晴。两个月过去,瘦羊差不多杀光了,已经开始宰肥羊了,羔子熬不过严冬,几乎是全部宰了,可是天还是阴沉的铁灰色,像是盘鞑天神震怒的脸色。据说城外的雪更大,南方铁线河边的草场也没有躲过这场暴雪的侵袭,道路差不多封死了,好些日子没有外面的消息传回来了。人们不由自主的惊恐起来,十七年前有一场雪,可以和这场相比,像是末日一样,最后已经开始杀马了,贵族们纷纷杀了奴隶祭天,女人们纷纷把夏天怀上的孩子给打掉了,因为即便生下来也活不下去。那一年北都城里生下的不多的几个孩子中,有大君的幼子吕归尘·阿苏勒·帕苏尔。
    盘鞑天神发怒了,在惩罚青阳,有人这么私下传着。夏天已经有不好的兆头,一直健康的大君某一天忽然从马背上栽了下去,从此就站不起来了。金帐宫里的消息说大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政务都落在了大王子比莫干的手里,又有消息说几位大汗王和大王子在金帐中争吵,最后几乎拔刀相对。从此大汉王们各守自己的一片寨子,再也不进金帐议事。
    周围已经没有什么野物可以捕猎了,偏偏几个不死心的猎人又被狼咬死了,一时间人心惶惶,怕是暴雪把北方的狼群驱赶到了朔方原周围。

    深夜。
    朔风卷着鹅毛大的雪片,一团一团的横扫而过,像是天裂开了口子。寒风从帐篷的空隙中钻进来又流走,有如低低的呜咽。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深夜吹笳,像是低低的呜咽,又容易和风声混淆起来,听着就像那吹笳的人其实并不存在,只是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带来。
    “听着真凄凉啊。”披着貂裘的青年喃喃自语。
    他背着手站在帐篷口,把羊皮帘子拨开一线,雪花冲进来迷了他的眼睛。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睁开来默默的看着外面,神色郁郁。
    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年轻人急了起来:“哥哥!这可不是我们感叹的时候,大汗王们的刀枪就快递到我们喉咙口了,你可想想办法啊!”
    “铁由,你不懂的,有时候听多了这笳声,心里荒得像是长草,动刀动枪的事情就总是提不起精神。想想我们和几位伯父斗了那么多年,又把旭达汗贬到了外面,可为的又是什么呢?都是青阳的子孙,谁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哥哥你说这样的话,大汉王们可对我们没有怜悯!”铁由更急了,“派出去的斥候有回报说,这几日大汗王们寨子里都是磨刀的声音,全部的羊都杀了烤,开了酒窖没日没夜的喝酒,这是要动手啊!哥哥你……”
    “她睡了么?”比莫干没有理睬弟弟,扭头去问伺候在旁边的小女奴。
    “睡下了,睡前喝了一碗肉粥,现在大概已经睡着了。”
    “你去那边伺候吧,这里不要别人进来。”
    “是。”小女奴应了一声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比莫干和铁由,比莫干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我那三个伯父什么时候能集中全部的人马?”
    “若是集齐他们手里的三帐骑兵和所有能上阵的奴隶,一共是七万人,大概还要五天功夫,但是若是只等三帐骑兵到齐就动手,最多不过三天!九王那边虎豹骑在过山口的地方遭遇了暴风雪,带马还不如步行快,只怕还有七天的路程,大哥,现在没了外援,死活都在我们自己的手里,不能等了!”
    “三天……”比莫干点了点头,“让我们的人保持戒备,等淳国的人来。”
    “哥哥,这时候还等淳国的人?东陆的人都是狐狸,那个洛子鄢怕是也不例外!”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混乱的人声,刚刚出帐的小女奴又跑了回来。
    “外面出了什么事情?”比莫干皱着眉,“不是叫你去夫人那里伺候么?”
    “有客人,东陆的客人来了!”
    小女奴的话音没落,已经有人一把掀开了帘子。随着卷进的大雪,一个人影大步而入,黑色的貂皮大氅上满是绵密的雪花,掉下来落在厚厚的羊毛毯子上,立刻就融化了。为他掀开帘子的是班扎烈,比莫干最心腹的伴当,他跟着进帐,仅剩的一只手按着腰间的马刀。
    “洛兄弟!”比莫干上去抓住那个人的小臂。
    “为见大王子这次,拼掉了半条命!”洛子鄢甩头抖去风帽,一张脸透着生青,眉毛上被雪染的透白。几年过去,他蓄了细细的胡须,因为嘴里呵出的热气融化了雪花,胡须上挂了几条细冰棱,看起来极其的狼狈。
    他摔开比莫干的手,疾步走到火盆边坐下,从袖子里探出双手急切的烤火:“手指冻僵了,这样下去怕是要坏死。”
    “光烤火没有用!”比莫干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手扭曲着几乎是畸形了,是严寒中一直握着马缰的结果,“还是得掰开!”
    “交给大王子了!”洛子鄢把一双手递了过去。
    “拿油来!”比莫干命令小女奴。
    他手上搓了油,拉着洛子鄢的手在火上搓动。洛子鄢的手已经不像是手了,摸起来倒像是块石头,冰得让人哆嗦。油差不多涂满了,洛子鄢的手才缓过来,只是依旧抽搐扭曲着。比莫干稍微减了几分力量,慢慢捏住他一个勾曲的指节,忽的一用力。
    洛子鄢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涨得血红,可是没有呻吟出声。
    “才好了一根指头,关节不松动开,以后就只能一辈子都是握马缰的姿势了。”比莫干瞥了他一眼。
    洛子鄢张嘴吐出舌头来:“大王子看看我的舌头有没有冻掉?”
    “能说话当然没有。”
    “呵呵,”洛子鄢抽着冷气笑,“残了也没事,我不过是个说客,不是握刀剑的角色,留住这条舌头就可以随大王子征战了。”
    “洛兄弟真是不怕死的说客。”比莫干笑,“怎么弄到这个地步?”
    “我从南望峡口登岸,一路北行,最初还只是细雪,走到半路,大雪已经没到马胸口了,沿途连马草都找不到,也辨不出路来。多亏带的是夜北马,果然是耐寒,又按照大王子所说,带着上次那匹死了小驹的老马,靠着老马识途,才找到了雪蒿河的河道,顺着结冰的河面一路摸到北都城,所带的五十个人,只有十七个活下来。”
    比莫干点头:“这些日子我们的斥候也探不出道路,完全收不到外面的消息,原来南边的雪真有这样大。”
    “那大王子的斥候有没有看见狼?”
    “狼?”比莫干愣了一下,脸色微微有些变。
    洛子鄢神情严峻:“如果不是狼,我们也不至于五十个人只剩十七个,一路上遭遇狼群竟然有三次之多,少则十几条,多则近百条。最后一次几乎没能从狼吻下逃生,多亏我一个属下聪明,杀了自己的几匹马,留给狼群当食物,这才换回一条命。”
    “什么颜色的狼?”比莫干紧追着问。
    “白色!”洛子鄢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到的,大王子也想到了。”
    “怎么?”铁由看着两个人都沉默起来,却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白狼团,是朔北的白狼,”比莫干微微的打了一个寒噤,“不会错!铁由,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么?那次我们在沙伦堡忽然遭遇狼群,头狼是头白色的大狼,被阿苏勒一刀杀了的,那是朔北的大狼。”
    “朔北部的狗崽子们能驯狼?”铁由吃了一惊。
    “肯定有这种办法。东陆人有种草,叫做木天廖,叶子磨成粉给老虎闻,老虎就像是猫一样。驯狼肯定也有驯狼的办法,朔北部既然能有狼骑兵,自然会有驯狼的法子。朔方原周围是见不到那种能骑的巨狼的,只有北部的冰原上过来。”
    “可是这个时候周围连一个貂子都冻得不敢出来,白狼团那种大狼群怎么可能冒着雪过来?”
    比莫干摆了摆手:“白狼团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朔北部的狼骑兵就没有出动过几次,都是在北方严寒的地方游荡,据说他们可以和狼共处,一起捕猎牛羊,而没有食物的时候,他们就会吃狼。楼炎的白狼团是足有几万匹恶狼的大狼群,可是其中只有几千匹是骑乘的白色雪狼,剩下的都是食物。如果无法捕猎,他们就会放任雪狼咬死其他的狼作为食物。”
    洛子鄢忍着痛点头:“我也听过类似的传闻,楼炎简直像是恶鬼了。”
    “这个时候朔北部的狼骑过来,难道是……”铁由试探的看着哥哥和洛子鄢。
    “局面越来越乱了。三位大汗王在调兵,九王的重骑来不及赶回来支援,这时候如果真是楼炎的狼骑出现,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三位大汗王和他勾结。”洛子鄢盯着比莫干,“东陆所谓借刀杀人的典故,我跟大王子说过。”
    比莫干沉默了一会儿:“难道旭达汗也……”
    “没有,”铁由说,“根据斥候的回报,这些日子旭达汗在外面很老实,没有什么动静。何况我们还派了八百个轻骑看着他,他就算有心也不敢动。”
    “难道伯父们会越过旭达汗,去寻求朔北的支持?那么就算他们得到了北都,他们又怎么填饱楼炎那条恶狼的胃口呢?”
    “大王子疏忽了,”洛子鄢说,“虽然旭达汗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可是朔北部阏氏生的儿子可不只是旭达汗和贵木,虽然隔着千里,大王子忘记了你最小的弟弟么?”
    “朔北的狼崽子想扶阿苏勒!”铁由忽的明白了,声音高了起来,“阿苏勒若是真的登位,楼炎和大汗王们都有好处!”
    “只能说可能,”洛子鄢一只手刚刚恢复过来,摆了摆手,“以楼炎的实力,想要霸住北都还不可能,不过如果拥护他的外孙成为大君,确实可能令他心动而和大汗王们合作。他的狼群一接近,大汗王们立刻有调兵的动静,可能不是巧合。所以我路上急赶,即便能快上一刻也是好的。大王子,这是生死关头,不能犹豫了啊!”
    铁由站了起来:“洛兄弟这话说得没错!哥哥!我们帕苏尔家的命脉不能绝在这里啊!对不起祖宗!也对不起阿妈!”
    洛子鄢把比莫干手里的手抽了回去,也站了起来:“大王子早做决断吧!大君重病不起,大汗王们磨刀在侧,楼炎的白狼团又逼近北都,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不死大汗王,就死大王子,别人屠刀架在脖子上了,难道还能像女人一样婆婆妈妈么?”
    比莫干默默的坐着,盯着炭火盆出神。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帐篷外的笳声又变得清晰起来,一丝一丝的在风里面纠缠复又解脱,像是雪落在地面上,压在下面的雪融化了,带着寒意慢慢的渗进泥土里。
    “听着真是凄凉啊!”笳声断绝的时候,比莫干又说。



    风扯着帐篷前的白纛,呼啦拉的响。呼玛披着沉重的羊皮袄子,捧着一盆新炭,佝偻着背从纛杆下走过,仰头去看风中急振的大纛,干涩的眼睛被风吹了,不由自主的流下眼泪来。她赶紧擦了擦,生怕被寒风冻在脸上了。这是她在金帐宫当女官的第四十个年头,她想自己怕是要死了。她没有丈夫,也不曾生过孩子,死了就扔在雪地里,春天来了架一堆草烧掉,也就这么没了。虽然早知道在金帐宫里当女官是这个结果,现在想起来还是挡不住心上泛起来的凄怆,不过金帐宫就是这样,是男人的地方,女人就算是大阏氏侧阏氏,也不过是捧炭盆端马奶生孩子的工具而已。
    这话是二十多年前一个发间插着龙血花的女孩子说的,她的名字叫做勒摩,后来变成了青阳部的侧阏氏。她和她的姐姐一起被用大车送到北都城来和亲,下车的时候,她的姐姐惊恐不安,十七岁的勒摩却用尽全力那样死死的盯着大君,脸上绷得紧紧的,却掩不住那股孩子气。大君只是笑了笑,让呼玛伺候她在白帐里住下,女孩子被呼玛牵着手走进帐篷的时候,冷漠的回头说了这么一句,大君听了只是沉默。
    呼玛抓住绳子摇了摇帐篷前的铜铃。
    “是呼玛么?”男人低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我,给火盆添炭。”
    “进来吧。”
    呼玛揭开帘子钻了进去,听见磨刀的苍苍声。侧阏氏的白帐分成内外两层,外面是伺候的女奴们住的,此时只有一个披着铁甲的汉子盘膝坐在地下,手持磨石打磨手里一柄凶蛮的重刀。那是铁氏兄弟中的弟弟铁益•巴夯•莫速尔,青阳有名的将军。巴夯在这里守了有小半个月了,上次他和哥哥巴赫一起来看望大君,就再没离开。呼玛不懂男人的事情,不过在金帐宫时间长了,多半也能嗅出一点味道来,最近城里传说大王子和几位大汗王张弓搭箭,乱得很,金帐宫周围也多了很多不熟悉的面孔。所以巴夯一个将军亲自在这里守着,小半个月没解过铠甲。
    呼玛从炭盆里提出一瓶酒,艰难的弯腰放在巴夯的身边:“古尔沁的烈酒,带给将军喝的。”
    巴夯沉默着点点头,表示了谢意。呼玛知道这个将军本来是个不长心肝的人,总是咧着嘴大笑的神情,不过这段日子以来巴夯一直不苟言笑,没事的时候就摸出磨石来磨刀,低头想着什么,倒像是他精悍的哥哥。呼玛觉得心里越发的重了,只盼着这个糟糕的冬天能赶快过去。
    掀开了内帐的帘子,呼玛就看见了床上年老的男人。他身上裹了一件东陆制造的绛红色软丝袍子,敞开的领口里露出依旧结实宽厚的胸膛。他身上盖着貂皮,静静的仰面躺着。他是睁着眼睛的,可是眼睛里没有生气,原本那块锋利的白翳像是扩散开了,瞳子灰蒙蒙的。他握着床边女人的手,不说话。大君从马上跌下来之后就一直是这样,呼玛知道他其实还能看见,只不过看不见左右两侧的东西,只能直直的看见前方的东西,而且也是模模糊糊的。从那以后他就彻底的老了,吃喝都需要人服侍。
    床边的女人却带着笑,嘴里低低的不知哼着什么歌儿,她一只手被大君扯住了,另一只手搂着她心爱的娃娃,间或扯着脸颊边的细辫子。侧阏氏生了孩子以后疯了,就一直是这样,也不见老,像是忽然恢复成了那个戴着龙血花的十七岁女孩。
    呼玛佝偻着去给火盆添炭。
    “勒摩,你在么?”大君低低的问,虽然他就扣着女人的手。
    “我在,我在,我抱着阿苏勒,吃忽速黑的松仁糖,听你讲故事给我听。”侧阏氏笑着,“阿苏勒很乖啊,一点都不哭。”
    “你在啊……”大君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父亲。”
    呼玛把一块一块的炭扔进火盆里,纷纷乱乱的火星飘了出来,在空中一闪而灭。
    “梦见我父亲握着我的手,教我射箭。他的手很大,可以把我整个手都包住,把我抱在怀里,帮我拉开七十斤的硬弓,帮我射死了一头鹿。”
    “他一直是那样,把别人都看作他手里的木偶人,那时候他喜欢带着我凳上北都的城墙,指着下面进进出出的人说,将来你要放牧我的羊群……”
    “我很小的时候,他骑着马,把我马鞍前面,带我去南望峡看海。冬天,那里很多的鲷鱼……”
    呼玛不说话,她也伺候过钦达翰王。她记忆中的钦达翰王却并非是那样温和的人,他可能因为暴怒而杀死从小一起长大的伴当,驱逐自己最心爱的母亲,甚至有人说他用鞭子绞死了自己的女儿。她一直以为大君其实是痛恨自己的父亲的。
    她起身要出去。
    “呼玛,”大君在背后说,“把勒摩带去休息吧,她也很累了。”
    “是,大君。”
    呼玛上去搀扶侧阏氏,目光落在她和大君握着的手上,大君把手松开了,只是两根指头还勾着,和侧阏氏的手指勾在一起。侧阏氏跟着呼玛站起来,可是也不松手,孩子一样回头去看大君。
    呼玛的心里动了一下:“大君,侧阏氏午后休息过了,还不急着睡,再说一会儿话吧,新添了炭,这间帐篷里暖和。”
    “是么?”老人低低的说,“勒摩,你累了么?”
    “我陪你说话,”侧阏氏认真的说,“阿苏勒也陪你。”
    短暂的沉默,老人的手又扣紧了。呼玛觉得一阵心酸和茫然,她还记得第一天侧阏氏和大君同睡的时候,大君喝醉了,十七岁的女孩在帐篷里发疯一样的哭喊,听得帐篷外伺候的人心里都揪了起来。就这么二十多年过去,被强拉住的手也就扣紧了,像是生来就可以融在一起那样。她想大君也要死了,巫师拆玄明的骨头向盘鞑天神祈福,说是过了冬天大君的病就会好。可是呼玛不信,青阳部能洞穿神的心意的人只有大合萨,大合萨来看过大君几次,他有一次对呼玛说其实神的心是不可以打动的,没有人听说过不死的英雄。
    “勒摩,真热啊……”大君喃喃的说着,头渐渐向一边歪去,似乎就要睡着了。
    呼玛忽然回过神来,急忙把手探进大君的睡袍中,摸到的胸口的火烫的。
    “发热了!”呼玛吃了一惊,急急忙忙提着裙子往外面跑。
    “什么人?”像是已经睡着的巴夯忽然蹲坐而起,手按刀柄,像是一只蓄势的豹子。
    呼玛被他吓到了:“是我,去给大君拿冰奶来,大君的身上发热了。”
    巴夯没有解除戒备,他完全不看呼玛,而是死死的盯着帐篷帘子。那张厚实的老羊皮帘子被风振动,拍在木框上啪啪的响。
    “是我,”沉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给父亲送药过来。”
    “大王子……”巴夯松了一口气。
    帘子揭开,比莫干扫视了一眼,对巴夯和呼玛分别点头。几个伴当跟着他进来,手里都捧着漆木的药盒子。呼玛也松了一口气,如今大王子大婚了,和过去不一样,做事沉稳有威严,坐在金帐里为大君处理事情,晚上时不时的带着药和东陆的大夫来探望。几个王子里面,三王子四王子被驱逐到外面的草场去了,二王子又是个喜欢烈酒和女人的,来探望父亲也是匆匆的一眼,只有比莫干认真,每次总要细细的问呼玛大君最近的饮食。
    “大王子来得正好,大君发热了,我得赶快去取点冰过的羊奶来。”
    “不急,”比莫干揽住她的手臂,“让大夫先看看。”
    “大夫来了么?”
    比莫干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伴当们:“他们中有两个懂一点药草,让我先进去看看父亲。”
    比莫干掀开帘子要进内帐,巴夯却望帐篷帘子那边看了一眼,神色略有些不安:“大王子,外面……”
    比莫干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拉着他一起进了内帐。
    “勒摩侧阏氏,”比莫干按着胸口,首先向女人致意,而后才缓步的走近床边,“父亲。”
    “比莫干我的儿子,是你么?”大君依然直直的看着帐篷顶。
    “是我。最近有几件事,已经很紧急了,父亲生病,本来不应该过来打扰,不过如果不及时决断,怕是青阳的祸事,所以深夜来这里。”比莫干看了看床上的老人,低垂眼帘看着地面。
    “有什么事,你处理吧。我困了。”
    “父亲可以看一眼么?看一眼就可以了。”
    “什么?”大君努力的转过头来。
    捧着药盒子的伴当们揭去了盒盖,血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呼玛惨叫了一声,跌跌撞撞的退后。巴夯要暴跳起来,几个身手快捷的伴当冲上去把刀架在了他的喉咙上,逼着他一直退过去贴在了帐篷上,另外一个上前几步,扯住侧阏氏的领子把她从大君的床边拖开。
    “大王子!”巴夯大喊。
    “巴夯,你和你哥哥一直阻止我这么做,不过都太迟了,”比莫干还是低着头,轻轻的叹了口气,“已经成了定局。”
    盒子里面不是药材,而是人头。呼玛能清楚的认出台戈尔、苏哈和格勒三位大汗王的样子,他们还死死的睁大眼睛,仿佛直到死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三位伯父聚集了奴隶和他们手下的三帐兵马,意图作乱推翻父亲,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和父亲商议,只能立刻带兵冲进伯父们的寨子。伯父们召集家奴抵抗,儿子没有办法,只能下令就地诛杀。儿子僭越了父亲的威严,请父亲原谅,这些都是为了青阳的将来。父亲要责怪儿子,儿子甘愿领受。”
    比莫干看着床上的老人,看着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看着那三颗头颅,像是和他们对视。他的嘴唇剧烈的颤抖着,可是说不出话,灰蒙蒙的眼睛里涌出了一些东西,说不清是震怖或者悲哀。被拖离床边的侧阏氏呜呜呜的喊着,去打那个伴当的手,除此之外,帐篷里没有一丝声音。比莫干看着自己的脚下,不知道是不敢面对父亲,或者是在想什么事。
    过了许久,大君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的摔回了床上。
    “我的……好儿子,你还是下了手。我为你驱逐了旭达汗,因为我以为你的心比旭达汗的宽,你可以容下你的兄弟和伯父们,虽然他们是你的敌人,”他喘息着,低低的仿佛自语,“可是你还是下手了,我的好儿子……你还想从父亲这里得到什么呢?”
    “父亲年纪已经大了,天暖和起来还是去南方休养。北都城的事情儿子可以为父亲承担,旭达汗被驱逐了,阿苏勒又在远方,儿子想父亲手写一卷文书,把豹尾和白纛授给儿子。”比莫干抬起头,盯着老人,“现在跟随伯父们作乱的叛逆已经被押到外面了,贵族和将军们也都被儿子传唤来了,父亲当众宣布一下,剩下的事情,儿子会处置。保证不让父亲失望。”
    “不让我失望……不让我……失望……”大君低低的笑了起来,“我的儿子,你冲进你父亲的帐篷,粗暴的对待如你母亲的人,拿刀威逼对你忠诚的将军,你没有让我失望。”
    他的声音变得悾惚迷离:“父亲,帕苏尔家的命运,真是一代又一代的重复着啊……”
    “你过来,”静了一会儿,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
    比莫干挪动了一下步子,又退了回去:“父亲责怪我么?”
    “责怪你又能怎么样呢?把豹尾拿去吧,在我的手腕上,亲自摘了它,当北陆的大君,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比莫干回头看了看伴当们,班扎烈用力对他点了点头,其他伴当也跟着点头。比莫干不再犹豫,他大步上去坐在了床边,探出身子径直去抓父亲的手。他横过父亲上方的时候,低头无意中看见了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也正在看他。
    “看清了啊……真是张可笑的脸。”老人低低的说。
    比莫干心里突的跳了一下。

    大君忽然坐了起来!谁也不敢相信这个病卧的人忽然回复了狮子般的力量,他一手狠狠的扯住比莫干的领口,一手从旁边拔出了伴随他一生的重剑,架在了儿子的脖子上。他扭头环视周围,瞳子里的光像是刀子,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跪下。比莫干想要挣扎,可是他发现自己在父亲的手里像是被卡死脖子的鸟儿一样。
    老人站了起来,沉重的喘息,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吼:“放开他们!放开他们!不然我杀了你们的主子!”
    伴当们不能对抗他的威严,纷纷抛下了佩刀,一齐跪了下去。巴夯趁机拔刀,把几个伴当踢到了一起,以刀指着他们的后颈:“大君,现在我们怎么办?”
    大君却没有看他,而是直直的看着比莫干:“我的儿子,我愚蠢的儿子!你根本就不明白这片草原的规则!你以为你够狠,先下手,你就能当草原的大君么?那你为什么不杀光所有的人?那样就再也没有人可以跟你争权力!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虎狼崽子一样的人盯着你的北都城,他们会冲进来剖开你的胸膛挖出你的心,把它和你伯父们的人头放在一起!你以为你准备好了一切,你把所有人都召集到这里来看你的光荣,好!我就让你看看!”
    他回头看向巴夯:“放开那些人,让他们带着带着人头,跟我一起来!”
    他拖着比莫干大步走了出去,强壮的青年在他手里根本就是一具无从反抗的尸体。帘子掀开了,朔风暴雪一起卷了进来,重锤一样打在他赤裸的胸口,他的袍子飞扬,散乱的头发也飞扬,像是一只愤怒的狮子。呼玛呆呆的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
    “郭勒尔……郭勒尔……郭勒尔……”侧阏氏呆呆的念着大君的名字,她忽然把怀里的娃娃抛下了,大声的哭喊着,“郭勒尔!!!”
    她想要跟着冲出去,呼玛紧张的抱住了她的腰,她不能挣扎,奋力对着那个背影伸出手去,像是要抓住他。
    她满脸都是泪水。

    雪地上点燃了无数的火盆,照得周围一片通明。
    不知道多少人围在帐篷周围,他们全部惊恐的跪了下去。只有正中站着昂然的老人,他一手扯着儿子,一手提着重剑,高昂了头去看天空。
    巴夯也跟着跪了下去,身后跟着捧了人头的伴当们。
    鸦雀无声。
    比莫干不再挣扎。他的心里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只要父亲还站着,他就拥有整个北都,这片城是父亲用一生守卫的,即便是比莫干的伴当,在这种时候也不敢在大君面前拔出刀来。可这个时候比莫干却不想着失败,他满脑子只是想着那个女人,想着她头发上的铃铛“丁丁”的想。他很后悔,他现在只想要一片草原跟她去放牧,可是也没有机会了。
    老人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指着背后那些头颅,大吼的声音震耳欲聋:“这些人,你们都是认识的!是我的兄长们!他们现在死了,我的儿子比莫干杀了他们……”
    他粗重的喘息着,再次深深吸气:“比莫干做得很好!作乱的人!违背祖先的人!不是我们青阳的人!草原上没有埋葬他们的土地!”
    比莫干惊诧的抬头去看父亲,他已经被不由分说的拖起来站直了。
    大君扯断了自己手腕上的豹尾,塞进了比莫干的掌心,握着他的手腕高高举起:“我的儿子比莫干,是我最心爱的儿子!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我要把位子传给他,从此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主人!库里格大会的盟主!北都城的新大君!”
    只有风雪声,人们看不明白眼前的一切。
    “现在欢呼吧!欢呼你们的……新大君!”老人咆哮起来。
    短暂的沉默,而后整片雪地沸腾起来,人们高呼着拜倒,把埋在雪地里,他们呼喊着比莫干的名字,扑打着雪地,洋洋的雪粉腾了起来,弥漫得很高。
    比莫干茫然的站在人群中央,用力握手,手心里传来豹尾的温暖,这是他期待了很多年的东西,一直想知道握住它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觉得着一切根本就是梦。
    他的手忽然落了下去,因为失去了父亲的支撑。老人的身体斜斜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比莫干侧身过去抱住他,听见他低低的声音:“我愚蠢的儿子,我已经为你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比莫干愣了一下,他觉得心口前面杯子大的一块抽动了一下,而后剧烈的痛了起来,那种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裂开了。

    钦达翰王的儿子吕嵩·郭勒尔·帕苏尔死于胤朝成帝四年的严冬中,在千万人的欢呼声中,他靠在儿子的肩膀上,身体缓缓的凉了下去。
    对于这位统治草原超过三十年的君主,后世的评价并不出众,从他父亲手下继承了浩瀚的瀚州,他也曾亲自挥舞重剑,和最强大的敌人朔北部浴血奋战,在存亡的关头保住了北都城。可是他并不曾带领族人跃马去拓展疆域,也没能真正让贫苦的牧人们过上富裕平和的日子,他又在年老的时候因为昏聩诛杀了最支持他的澜马部达德里大汗王,更令虎豹骑彻底扫灭了弱小的真颜部,在夕阳中的铁线河里留下了上万具尸首。而最令人非议的是他居然对狐狸般不可信任的东陆人低头,以蛮族主人的身份向一个东陆诸侯国低头去结盟,并把自己最年幼的儿子送去了虎狼之地作为人质。总之,他的名字在祖宗的赫赫威名下并不闪亮,流浪远方的牧人们的烈鬃琴歌里没有他的故事,人们说不上厌弃他,却也并不缅怀。
    直到若干年后青阳昭武公拄剑站在山颠去眺望他父亲的坟墓,他低声的说我的父亲是一位雄鹰般的君王,他深爱这片草原。
  •     我说了不写BLOG,于是下面大段的字不是我写的,是转载。
        我在读完江南的《缥缈录》后开始对他产生好奇。因为我在他的文字中读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历史的美感。虽然那是架空的历史,但是在读过的那么多现代人写的涉及历史的书中,从来没有哪一本如《缥缈录》般接近我心目中历史的感觉。
        我好奇江南如何愿意写出这种感觉,在这样一个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耐心品味历史的社会和时代。我在“九州幻想世界”的论坛上看到无数读者责备江南《缥缈录》发行的单行本经过半年的修改,反而显得退步。因为里面没有阅读的快感,22万字到处是多余,故事情节的容纳是那么少。这些读者在很早之前,已经通过杂志上的连载把《缥缈录》单行本上的故事看完了,甚至《缥缈录Ⅱ》中的故事也看得差不多了。于是他们纷纷给予的指责让我很无奈,作为一个拿到《缥缈录》单行本而第一次开始阅读这个故事的人,我知道里面压根没有可以称作累赘的东西,我知道看不习惯这本修改后的《缥缈录》,真的是读者自己的问题。
        不要跟我强调读者至上,作家就必须适应读者。最伟大的艺术常常诞生在无人欣赏中,继而引领欣赏的潮流。中国幻想文学读者的水平还是有待提高的,因为看了江南下面所写的感想,我就心痛并叹息:难道你们读不懂吗?
        无论如何,我读懂了一个作家所有的落寞和坚持。江南说:“我有一个心愿,就是更多的人能读懂我的呼喊,因此我要它高亢如云,于是很多年以后还会有人去回味这本书,回味在最深的夜里一个人脑海中曾有那么多的火焰喷发。”
        我知道,这也是我的所想。


        江南

        我很多次的想,为什么我要写《九州缥缈录》这样一本小说。 
        私下里我一直难以理清这个思路,首先无疑九州是个很好的项目,它可能为我赚到一笔不算财富但是也不算少的钱,其次九州会为我带来很多心理满足,因为我们已经听见了称赞的呼声,最后九州会为我写作的生涯带来一次光辉的结束,对于这样两重的生活模式,我已经有些厌倦了。 
        那么从道理上说,我已经避免修改狂冲快写,以每天五千字的速度计算,我大概可以在一年内完成这个故事,然后每个月都会有一本《缥缈录》流入市场,按照我们出版的功底和渠道,我的进帐会在两年内出现一个很强的增长,读者们也会很满意我的进度,下一次我进入北大的时候,我一次可以为读者签署12本完全不同的《缥缈录》,从Ⅰ到Ⅻ。 
        但是为什么我不能忍受吕嵩郭勒尔只是一个犀利阴沉的君主呢?而要让他在幼年丧母的苦痛中挣扎,让他在北陆君主的位置上依然无奈的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哦,不是,龙格真煌伯鲁哈,那是他的侄子。 
        为什么我还不能忍受吕归尘·阿苏勒只是一个天性善良的孩子,而要让他保护众人的心愿凝聚在背后苍老的血迹上,那是他亲眼看见诃伦帖赤裸的胸膛上刺出来的长枪,在一个钩月如刀的夜晚。 
        又是为什么我无法接受厉长川·沙翰·巢德拉及只是个偏爱世子的老头子,而要给他的南行赋予那么沉重的历史使命,让他在安逸和责任中挣扎,最后他将站在城楼上,看着他心目中天命的君主从遥远的南方带回了铁甲的骑军。 
        为什么拓拔山月…… 
        为什么吕戈·纳戈尔轰加…… 
        为什么阿钦莫图…… 

        我用了长达两年的时间去写《缥缈录》第一卷的故事,然后半年的时间去修改,我必须给自己一个理由,尤其是很多人说它甚至不如第一版的时候。 
        我如何对得起我自己的劳动?我需要一个理由。 
        因为我并非是想写一个故事,我只是想写一个荒乱时代的人心,我只是想让我自己写作生涯的结束能够更加光辉和凝重。毕竟我曾如此的希望去表达自己思维深处的火焰。 
        OK,不要对我说阅读的快感了,也不要对我说故事的连续。我有一个心愿,就是更多的人能读懂我的呼喊,因此我要它高亢如云,于是很多年以后还会有人去回味这本书,回味在最深的夜里一个人脑海中曾有那么多的火焰喷发。 
        吕归尘是不是去过真颜部,这重要么?重要的是他是那么一个善良的脆弱的孩子,直到他挥起了苍云古齿的重剑,他也还依旧。 
        楼苏是不是疯了重要么?重要的是在那荒乱的年代,一个无助的女子在战败后嫁给了她的敌人。 
        龙格凝是不是死了,这又重要么?只要你能够从字里行间看见这个不会说话,却会吹笛的少女。 

        读者们看到了我心里那片草原和战争的荒原,这是最重要的。为什么不能多花一点时间去整理思绪,从头翻开这个故事再读一次呢? 

        谨以这篇晦涩的宣言,纪念我那么多的夜晚。想起那个落雪的屋外唯一的灯,想起那个下雨的楼前飘动的裙脚,想起白色的沙滩还有佛罗里达的棕榈树,想起我们在LA的深夜沉醉而悲痛,想起那个提着灯笼的小孩……